願成蝶
樂 近 英
張帆人教授打電話給我,邀請我為袁國柱神父逝世十週年寫篇 紀念文字後的兩天,我的思潮一直起伏著。神父與我認識的三十七 年中,來往的種種生活片段,開始在我的記憶中浮起,清楚地在我 的記憶中徘徊。當我重新閱讀神父在八十年代寫給我的信件時,我 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一生中有兩位特別的朋友。他們的特別不僅僅都是西班牙 人,更特別的是他們都是我在台大唸書時,先後教過我西班牙文的 兩位教授。日後竟成了我終生的朋友,他們是兩位神父:袁國柱神 父與勞治國神父。
一九六○年我考上了台大外國語文學系。 大二那年,每位同學都得學習除了英語以外的第二外國語。我 選 擇 了 西 班牙語。教我西 班牙文的第一位 教 授就 是袁 國 柱 神父 。那 是 一九六一年九月 的一個下午,文 學院樓下,靠總 圖書館側的一間 大教室內坐滿了學生,等待沈亦珍教授來上語音學。沈亦珍教授還沒有到達前,進來了一位極為年輕英俊的神父。我當時嚇了一跳, 心想:我怎麼不知道沈亦珍是外國人?後來袁神父告訴我,他那天 也嚇了一跳。他心想:學西班牙文的學生怎麼
1962年,台大外文系西班牙文班同學惜別袁神父留念。
會這麼多?學習語文 怎能是大班制?他認為只有少數學生組成的班級,才適合教語文。 在很短的時間內,有位男同學走到講台旁,悄悄告訴神父,他走錯 了教室。
幾天以後,輪到我們上西班牙文。那天的課程,被安排在台 大校園外的伯達書院。在伯達書院的會客室內,袁神父開始了他西 班牙文的教學。那天上課的學生依舊很多,不祗是大二外文系的同 學,也有理學院高班的學生來修西班牙文。我看見一屋子的學生, 心情就緊張起來。我高舉著西班牙文課本,擋住我的臉。我以為我
看不見神父,神父也就看不見我了。這樣他大概就不會問我問題 了。不料神父看見我坐在會客室的正中間,拿著教科書擋住臉。他
指著我,叫我回答他所問的問題。
1962年6月,在台大校園與部分西班牙文班同學合影。
我當時嚇得把書本都
掉了在地 上。從此我上西班牙文課,不敢躲,不敢不用功,不敢逃
課,不敢 回家不複習。
袁神父把有三十多 名 學生的 中等 大小 的 班 級 分成兩 組。 他堅 持 他 的 理念: 要學 好語 文 , 一 定要小 班制 。我 們 一 星 期上兩 次課 。他 認 真 的 教,比 一般 文學 院 的教 授們嚴 格多 了。 台 大 有名的教授很多,有的名教授 上了一年的課,不認識一個學 生。而袁神父才上了幾次課, 就可以把我們的中文名字記 住。他用英語教西班牙語。但 神父的英語有口音,常常問我 問題時,因他的口音重,我會
1963 年寒假,與台大西班牙文組同學在 陽明山郊遊被嚇得聽不懂。好友榮碧或秀
清會小聲的告訴我,他的問題是什
麼。不知道過了多長的時期,我開始喜歡這位面貌十分英俊的神 父老師。不祗我喜歡他,班上的其他同學也都喜歡他。神父和藹可 親,但是對我們非常嚴厲。第一次月考來臨時,他要我們分開坐。 人與人之間要隔著空的桌椅,他怕我們作弊。我心裏想:這麼嚴的 老師站在我們面前,誰會有非份之想?平時就已經訓練了我們,有 誰需要作弊呢?
有一天秀清帶了照相機,她鼓起勇氣走到講台前,請神父下課 後與我們四位女生到文學院前的鐘塔下合照留念。我看見秀清紅著 臉回來,告訴我們,神父不肯答應;因為我們還沒有要畢業,他也 還沒有要離開台大,要照相作什麼?從那次以後,沒有人敢再去碰 這個軟釘子。直到畢業後十多年,神父在美國看見我時,還特別提 起這件事。他好像為那年拒絕了我們而略感不安。
一九六一的十二月二十九日,聖誕節後的幾天,神父請我們 全班去伯達書院同樂。 神父那晚特別高興。 他為我們安排了一些 遊戲,及少許點心。金發偷偷告訴我,那天是神父的生日。除此之 外,在我大二那年,我們沒有與袁神父有更多的互動。他陪著我們 學習。等我們把西班牙文法及單字學得多一些時,他要我們作文,題目是:“Mi Casa”。我特別問他,是要寫〈我的家〉?還是要寫
〈我的家庭〉?神父沒有作明確的回應。
我後來才知道,袁神父的中文辭彙只有三百字左右。不知神 父能不能體會,在寫短文時〈家〉和〈家庭〉有些許不一樣。暑假 來臨之前,神父與我們道別。他告訴我們他即將被派調到台南,將 有一位史坦佛大學的博士來教我們的西班牙文。我為他的離去難過 了好些時日。但是我沒有想到,這位只作過我一年老師的袁國柱神 父,後來竟成為我三十七年的導師及好友。
大三一開學,美國史坦佛大學的語言學博士勞治國神父來台, 擔任起台大西班牙文的教授。勞神父有胖胖的身材,笑口常開。說 起話來,聲音像是在唱歌劇。六十年代台大外文系的學生,沒有人 是不知道勞神父的。我們這班學西班牙文的學生,以另一種心情與 勞神父見面。一方面我們想念台南的袁神父,另一方面我們不想接 受新的老師。勞神父看出了學生的心事,百般討好著我們。他以流 利的英語上課,也與我們交談。
我開始時也害怕他,可是勞神父為我們準備的不是書本上的西 班牙語。他教我們唱西班牙歌,送我們去青田街的耶穌孝女會學跳 西班牙舞。以後的兩年,我們的西班牙文進步得很有限,但在我心 裏對西班牙這個國家及西班牙的文化多了一份狂熱。
一九九八年及二○○○年,我與外子曾兩度去西班牙遊歷。就 是想要親自站在兩位神父的家鄉,身歷其境地欣賞西班牙的風光。
記得當遊覽車在Andalusia 的公路上行駛時,我好像沒有見過太陽 似的,一路上盡情地享受著西班牙南部的陽光。看著遠處小丘上種 植的橄欖樹,整齊的排列在山坡上,真是美麗。我在一家餐廳用餐 時,還點了幾首當年勞神父教我們唱的西班牙名曲:Cielito Linto, La Paloma 及Amapola,請鋼琴師為我演奏。沒有想到,我們自西班
牙渡假回美後不久,袁神父即病逝西班牙。
勞神父與袁神父同時在一九四四年進入西班牙耶穌會的卡斯 尼亞省初學院,兩人同時回答了天主的召叫,而成為神父。從此成 為幾十年的好朋友。勞神父知道我喜歡袁神父,鼓勵我與袁神父通 信。我就常寫一些簡單的西班牙文的信給台南的袁神父。
我記得袁神父第一次收到我寫的西班牙文的短箋時,他回信說
:「你的西班牙文信寫得真好,如果我還是你的老師,我會給你一百 分。」每次袁神父從台南回台北,勞神父總會偷偷地告訴我,我與 榮碧就會到伯達書院或後來新修建的耕莘文教院去看望他。這是為 什麼在以後的三十七年中,我變成袁神父的朋友的主要原因。
勞神父一直在為上主舖路。他在我的生命中,播下了信仰的 種子,他使我與袁神父之間建立起珍貴的友誼,更重要的是他把唯 一的天主介紹給我,使我得到耶穌基督的救恩。袁神父從不對我傳 教,是勞治國神父為我講道理,為我施洗。一九九八年我在西班牙 的馬德里與分別了二十九年的勞治國教授相見時,我特別謝謝他在 台大時期對我的教導,更謝謝他送給我這一生最好的禮物─信仰。 二零零二年,勞治國教授逝世於西班牙。
我在一九六四年大學畢業,一九六五年出國深造。雖然離開了 台灣,但與兩位神父的聯繫還是保持著。初到美國時,袁神父偶而 會寫信給我,但比較關心我的,卻是勞神父。我常給勞神父寫信, 內容莫非是報告我的所見所聞,新的學校,新的朋友,以及我想家 的心情。我一九六八年結婚。我們的結婚禮物中,有勞神父送給我 們的大同電鍋,及由台南的梅格神父與袁神父合送的“最後的晚 餐”的畫像。
一九六八年,為了要修建台南的百達宿舍和
教堂,袁神父去墨西哥募款。 途中路過舊金山,勞神父與我連繫後,外子 與我特別請兩位神父到我們的家──加州柏克萊 大學的學生宿舍,與我 們共進晚餐。我特別表演 了我新學的烹飪技術。臨別前,

1968年8月在舊金
山國際機場,去墨
西哥募款。

1968年8月與袁神父,勞神父在舊金山國際機場。

1969年袁國柱神父與樂近英。神父由墨西哥募款後回台北途中。
我捐了二十元美 金給袁神父。神父正打算 搖手拒絕時,我提醒他, 他那次出國的目的是募款,神父才欣然接 受。那也是他收到的第一筆捐款。
一九六九年外子與我回台探親,又與兩 位神父相見。想不到那年分別後,再次團聚 竟在十年以後。其間也起了巨大的變化。我 在以後的數年中,變成了三個孩子的母親; 勞神父離開了修會,定居西班牙;我微弱的信仰也 在改變中,終致失去了方向。我知道 袁神父一直住在台灣,但我再也不主 動與神父往來。在那段日子中,真正 讓我驚恐的是:人生的虛空。
我們由繁榮的「矽谷」,搬到了 金門大橋以北的小鎮 Santa Rosa。人人所追求的房子、車子、孩 子、工作我都有了,但那些莫名所以的空虛,環繞著我。我不知道 是什麼使我在精神上覺得有所缺欠。
一九七九年的一天晚上,袁神父自洛山磯 Los Angeles 打電話
給我,他想見見我。我請他飛到舊金山國
際機場,我好在機場與他會晤。但神父堅 持要到我家,他想見見我的孩子,家庭及 父母。那當然是一次愉快的重聚。我已從 荳蔻年華的少女,步入中年。神父的容貌 也增添了歲月的痕跡,但仍舊瀟灑健朗。 他比十多年前要親切多了。他關心外子的 工作,孩子們的教育及信仰。在兩天的相 處中,神父在我的眉宇間,從我的談吐
中,隱約地感受到我的孤寂。

1969年袁國柱神父與樂近 英。神父由墨西哥募款後 回台北途中。
我陪著神父沿著路邊的小道,向小坡上走著。神父叫我快樂
一些。他知道我的生命中缺少了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他清楚的知 道我所需要的支柱是天主自己。但他只是鼓勵我每週日去教堂參加 彌撒。對於宗教,神父從不勉強我。我們走著走著,他突然以「穿 一雙全新的新鞋,腳是如何的疼痛」作為比喻,告訴我多麼困難的 生活都會慢慢地適應,如同穿剛買的新鞋一樣。穿久了,穿舊了,
腳自然就不會痛了。我反問他:「難道我不能買一雙合腳的鞋子 嗎?」現在回頭看,不正是耶穌與他的門徒談話的寫照嗎?在福音 書中,門徒問耶穌的,耶穌常間接的回答。而耶穌對門徒所說的, 門徒又常顯得遲鈍。我這個徒弟,不能明白師父的本意,師父只得 改用別的方法來教導我。
那年他離開我家後,寄來一本名叫 《Hope For The Flowers》 的書。翻開書的第一頁,袁神父寫著:“Carol, it looks like a story for children, but it is not; it is for grown-ups who want to become butterflies! With love, 袁神父”神父以文學的題材來告訴我:兩隻毛毛蟲如何尋求生命的真諦。在他們生命的旅程中,悟出放棄自我,最終變成蝴蝶的美麗故事。神父更想告訴我,快樂的泉源不來 自環境,而是來自內心。
神父那一次的造訪,似乎肯定了我是他朋友的事實。從前那個 活潑的少女,如今以成年的身份,可以自由與神父交往。勞神父以 前為我種下的友誼種子,開始冒出新芽。
一星期以後,我因背痛去看醫生,醫生為我作了一番檢查。 並告訴我,我的背痛是由憂鬱而起,要求我去見心理科醫生。我在 外子面前哭了起來。我不能想像,台大外文系畢業的那個活潑快樂 的學生竟得了憂鬱症。那天晚上我打電話到洛山磯 Los Angeles 找 袁神父,尋求幫助。神父正準備次日返台。他聽了我的敘述,關心
的說:“Carol,你太寂寞了,你需要朋友,讓我做你的朋友。你 每月十四日給我寫一封信,六至七天後,信件可以到達台北。每月 二十八日左右你可收到我的回信。我要你報告給我你的生活。”我 的醫師不相信宗教的導師可以幫助憂鬱病的病人。但從那年起,我 選擇了袁神父作我的導師。
又隔了一星期, 袁神父從新竹來信,那是一九七九年三月 二十四日神父寫給我的:
“Dearest Carol, I was very much touched by your letter, and
a little bit sad because of you. Yes, what is the meaning of being sad? Sadness is in the life of sin, sadness is the absence of meaning in life. I don’t want you, Carol, to be like that…… How sorry I am that did not bring you to see the pastor that day (神父指他到 Santa Rosa 看我那天, 沒有帶我去教堂見本堂神父。)
從那年起,神父每月給我寫信,達四年之久。
現在翻閱袁神父給我的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神父對我的 稱呼已從 “Dear Carol”變成 “Dearest Carol” 了。我常常感謝天主使 人經歷年輕的歲月,也使人享受老年的豐盛。我作神父學生的那些 年,神父是絕對不會以“Dearest Carol”來稱呼我的。在六十年代 初,神父自己只有三十多歲。他有一張十分英俊的面貌。聽說在台 大的女生中,就有人喜歡神父那雙像藍寶石一樣的眼睛,使袁神父 面對女學生更加拘謹。
我唸大學時,有一次勞神父帶袁神父去我家,我父親一開門見 到袁神父時,所說的第一句話是:「袁神父你長得好像耶穌啊!」 我站在父親身旁,暗示父親對神父說話要小心。不料袁神父向我擠 擠眼,笑著對父親說:「我喜歡像耶穌一樣。」
一九八一年,有一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十歲的兒子打電 話給我,告訴我家裡來了一位神父,在客廳裏坐著等我。真把我嚇 了一跳。我從一九七一年起,就不再進堂。我不認識當地的任何神 父。何況孩子們小,沒有大人在家,隨便讓陌生人進屋是相當危險 的事。等我回到家時,看見袁神父坐在客廳中。我先是一陣驚喜, 但馬上轉為不安。我開始抱怨神父沒有事先通知我,沒給我機會先作準備。神父一個晚上都在解釋,他多麼希望給我一個意外的驚 喜。從美國回台後,神父寫信給我說:
“Many many thanks for your sympathy and love, Carol, I will not surprise you with another visit, I will notify you ahead of time.”
一個月以後,他的來信是:
“I see that you are still thinking in my surprise visit; but,
Carol, I will tell you the truth: I do not mind it at all whether your house was a little bit cleaner or not, whether you had given me a better dinner or not…, In your letter there is one thing that makes me reconsider my surprise visit: and it is the matter of having walked for two hours (sorry!) yes, you are right: if I would have called you by phone we could have been together for two hours more.”
原來神父那天從舊金山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車,走了兩小時 的路,為的是給我一個驚喜。我就在他身旁抱怨著他沒有事先通知 我……。他在信上說,我的抱怨使他重新考慮,他是否會再度給我
另一次驚喜? 他說如果他先打電話告訴我他的造訪,我一定會去 接他。他可以少走兩小時的路,可以多出兩小時的時間與我們在一 起。
在我四十歲以後看到的神父,比我年輕時認識的袁神父要溫
柔多了。這兩天重新讀神父在八十年代寫給我的信,我不祇一次 的熱淚滿面。為什麼我要在神父逝世十年之後,才來紀念他?當他 坐在我身旁時,為什麼我只把時間用在抱怨上?在他去世後,我又 後悔,沒有對他說我是多麼感謝他?那晚神父在我家住了一宿,第 二天我陪他回舊金山。我們乘的公車在舊金山的 Market Street 上行 駛,看見路旁等車的學童,神父帶著滿臉的笑容對我說:「你看, 多麼可愛的孩子!」神父的眼睛閃爍著愛的光芒。他眼中看見的世 界永遠是那麼美麗。
神父返台後不久的幾天,外子突然生病。病情來得猛烈,他 一身疼痛,住在醫院有三週之久。惠普公司依照規定,特許外子留 職停薪,在家休養了十二個星期。我在電話中請袁神父代禱。神父
在電話中聽出了我的焦慮,從他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三日的來信中 說:
“I am sure that you are now the faithful and lovable wife
C.C. needs; I congratulate you for that and with my prayers and my thinking on you all, I am trying to back you up; furthermore, I am asking Our Lord that, if it is possible, transfer me a part of the anguish and worries you have to face, so that your load becomes lighter.”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九日,神父從台北又來了信:
“ I offered myself to the Lord, as I told you in a previous letter—so that if He thinks good, He can send me or share with me some of your sufferings. Now, whether it is it or not, I do not know and I will never know, But, since three weeks ago I have a pain in the back, that does not want to leave me. It is not very acute, except for a few moments, but it is constant. So do not say so quickly that God does not hear our prayers! I am offering for you and for C.C. and it helps me to have you in mind constantly.”
那年我收到這封信時,一定是十分不安。從神父一九八一年四 月二日的來信中,我可猜出我當年的回信。因為神父寫的是:
“It was a nice thing to receive your such a letter. Do not worry about me; you have enough things to care, and you do not need to add extra worries. Besides, I am doing
better; at least the pain has stabilized in one point and has calmed down a lot. But if it persists, I will go and see a doctor, as your “pamphlet” says.”
神父為我與外子所作的犧牲,真令我們覺得沉重,擔當不起。 這大概就是經上記載的:「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再沒有比 這更大的愛情了。」(若15:13)
神父對我與外子的關愛超乎了一切。我不記得神父得的淋巴癌 是那一年開始的。一九八八年二月十七日袁神父的信中告訴我他病 了。他是這樣寫的:
“I am not feeling very well, lately; I have got a sort of anemia, but not an ordinary anemia…. Just pray for me, that I can still be of use to the Church and the Society of Jesus in the measure my health allows me. Really, Carol, PLEASEEEEEEE do not worry. If I am telling you all this, it is because I know you would like to know it and besides, because if you believe me, I know you should not worry.”
一年以後,一九八九年,我與妹妹近波飛回台北。我們專程到 高雄的四維文教院探望病中的袁神父。昔日英俊健康的袁神父衰弱 了,令我們姐妹心痛不已。
一九八六年一月,王敬弘神父來美宣講耶穌基督的福音,把神 恩復興運動介紹給灣區的教友。聖神的旋風吹醒了我這個無動於衷 的罪人。一夜之間我受到聖神的感動,承認耶穌是主。上主賜給我 一個新生命,讓我的五臟六腑煥然一新。袁神父幾年來寫給我的書
信,突然給了我新的啟示。透過他對我的關愛,文字間隱藏著修行 者的玄機。神父寫的信,變成了靈修手冊,字字流露出天主的愛與 智慧。有一晚當教友為我祈禱時,我竟然在神視中看見耶穌基督, 站在耶穌旁邊的就是袁神父。我恍然大悟,我能在一夜之間獲得救 恩,不是上主俯聽了袁神父為我作的祈禱嗎?袁神父是第一個我要 感謝的神父。
神父在給我的回信中說:
“You made me real happy. Your way of speaking and the joy to express and the happy outlook you have to all your life as well as how you see in all what has happened to you the presence of a loving Father in Heaven, are cause more than enough to keep me happy for a long, long time. That you enjoy praying, that you think religious… well, I have to confess that I did not succeed in that myself; but God did, and this is a very important point: it is not a man, no matter how good or dear to you, but God himself the one operating in you. My congratulations, Carol.”
在我一九八六年記下的回顧中,我寫著:「我心天天唱著聖歌,挺起我的胸膛,大步的跳躍,每一步都是喜悅的飛躍。多麼 美好的感受。那麼多年我天天捕捉那抓不到的快樂,它曾像一隻蝴蝶飛舞不停。如今我滿心感謝天主之際,它卻悄悄地站在我的肩 上。」我每次打電話到台灣,都聽見神父快樂的聲音。同年八月三 日袁神父的信是這樣寫的:
“There is always a little danger of appropriating what is not
mine, you know? Because God has chosen Fr. Wang (王 敬弘神父) as a means to convey to you a knowledge of Him that I was not able to give it to you before. I do not feel envy, Carol; on the contrary I feel very grateful to God because He has done it. I often thank Him for that.”
自此以後上主把我交到王敬弘神父的帶領之下;袁神父從我身 旁漸漸退隱。好像福音中記載的洗者若翰,完成了上主交代的使命 後,退到幕後一樣。
外子看見上主在我身上所行的大事,也決定接受信仰。劉家 正神父為外子講道,準備在一九八六年耶穌君王節為他施洗。外子 寫信給那年的耶穌會省會長,希望邀請袁神父來美參加他的領洗盛 典,但是沒有獲得批准。我大為失望。事實上,在我的記憶中,從 我年輕到神父去世,袁神父沒有參加過我大學畢業的謝師宴;沒有 參加過我的畢業典禮;沒有參加過我的領洗禮;沒有參加過我的堅 振禮;沒有參加過我的結婚典禮;沒有參加過我生孩子的慶典。我 總以為:我是他學生時,他的時間是為教友的;而我是教友時,他 的時間又是為學生的。如今外子請神父參加他的領洗慶典,天主還 是不能答應?在失望中,我收到神父安慰我的信:
“This test God always gives to those who love Him, had
a first appearance, When I told you that I could not go to
the baptism of C.C. do you think, Carol, that I did not like
it, that it was a fantastic invitation? One day we will talk about it and several things will appear open that you may
understand. Nevertheless, if it was a sacrifice from your
part, it was also from mine, and these sacrifices bring
ALWAYS blessings from God.”
多年後,我才領悟到要作袁神父的朋友,就得遵守天主的紀
律:袁神父是天主的。直到今天,在神父去世十年之後,我才發 現神父留給我的,不是他是否參加過屬於我的慶典。在我認識他的 三十七年中,他給我立的表樣及友誼是多麼可貴!從他給我的信件 及言談交往中,我漸漸明白他對我的教導是何等豐盛!
在我低潮的年代,神父每月的來信總鼓勵我。一九八零三月 二十六日,神父來信說:
“Again, you are doing very well; in fact, your letter--
compared with the letters one year or six months ago
—is a complete different thing. Naturally, you cannot compare them. But I can, because I keep all of them. You deserve congratulations. This time, it was a very balanced and quiet letter. This apart from what you say is going on within you; just what your letter reveals. Maybe the real thing is that you accept more as you are; and this is wonderful.”
同一封信中,他問我準備何時尋回我失去的信仰?
“You are asking for more time, as if it would be a matter of time. Are you sure that time will give you what you are wanting? You don’t need time to give yourself to God! Do not go to church just to feel better, or to get your problem
solved; this is a very primitive way of understanding
religion. Go to church because you want to belong to God, because you want to give yourself to God; because you need to be possessed by Him. Think it over, Carol. It
is not a matter of time, really. It is a matter of attitude.”
近年來,我漸漸學習與造物主親密的往來,神父在信中所說的 使自己屬於上主,把自己獻給天主,讓自己被上主擁有,確實是使 自已與天主更親密的最直接,最快的捷徑。如果不是神父與天主有 過這種親密的關係,他是很難說出這番道理的。在每封信的結尾, 他都會說:
“Bye now, God loves you, He is behind you, pushing you ahead.”
或說:
“Keep on doing so well, and make everybody around you, really happy.”
或說:
“God is happiness and He is with you, Say hello to Him for me.”
不祗一次的,他在信裏說:
“It is raining, but do not forget that ‘Above the clouds the sky is always blue.’”
是的,烏雲之上有藍天。神父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表達了他對
我無盡的寵愛。
神父送我的那本《Hope For The Flowers》一直放在我的書架 上,也一直存在我的記憶中。我本能的猜想,神父寄給我的書中一
定有他想告訴我的人生哲理。可是神父希望我領悟的是什麼?又 要我如何付諸實行?一九七九年以後的每一個春天,我看到毛毛蟲 就會想到袁神父。大概是一九八一的五月,我在通往公司停車場的 一棵大樹旁,看見成百的毛毛蟲落在梯階上。我小心的走過,怕踐 踏了那些微小的生命。那個月在我寫給他的信中,提到每年春天出 現的毛毛蟲都會使我想起他。一九八一年五月二十日袁神父在信中 說:
“I realize that Spring is coming, and that caterpillars are
appearing everywhere; but, just to think of me when you see one caterpillar… I really laughed thinking how would you react when I call your attention to it. What
is it? fatness? Do I crawl? Have I hundred feet? Ha!
Ha! Ha! I know, it is the book, yes; but still, I found it amusing.”
毛毛蟲如何變成蝴蝶?書中那隻纏在繭中的蛹,透露了生命的
玄機,它對那隻名叫「阿黃」的毛毛蟲說,你只要“let go”就可以 了。這個 “let go” 讓我思考多年。怎麼樣我才能照神父的希望去生 活?
書中的啟示很直接,毛毛蟲只要一心想飛,願意放棄做毛毛蟲 的堅持,經過死亡,就能得到新的生命。現在回頭看,袁神父就像 是“Hope For The Flowers”一書中那個倒掛在樹枝上的蛹,他把自
已得到新生命的秘訣指點了我。他自己在修會中多年的修行,早已 從他自己編製的繭中掙脫出來,變成了蝴蝶。他一生,為著人人, 不斷地供給,也像是書中的花朵,任憑蝴蝶吸取花蜜,造福宇宙。 如今,神父的願望實現了:我這隻毛毛蟲在信仰內,捨棄舊我,得 到基督的新生命。有如蝴蝶,能自由地快樂飛翔。播佈愛的種子。 我也要學神父一樣,把愛的花蜜,散播人間。讓蝴蝶和蜜蜂飛舞在 花叢中,生命中的春天就真正的臨到了。
一九九八年,外子與我參加了一個到萄葡牙及西班牙的朝聖旅 遊團。我知道在我有生之年,我最想作的一件事,是探望二十九年 沒有聯絡的勞治國教授。我請外子給勞教授去信,邀請他及夫人從 西班牙南部的Malaga 到馬德里與我們相見。在馬德里,勞教授請我 們吃了好吃的Spanish Rice;喝了西班牙有名的蘋果汁;參觀了有名 的博物館。同時他特別告訴我們,袁神父正在西班牙北部的Bilbao
休養。勞夫人特別領外子去打電話給袁神父,想給袁神父一個驚 喜。我們也在盤算取消朝聖的行程,去Bilbao探望袁神父。可惜那 天馬德里的電話出了問題,我們無法聯絡上袁神父。
朝聖回美後,大約是五月底,有天早上,天快亮時,我做了一 個夢:夢見朱蒙泉神父打電話告訴我,袁神父去世了。我在夢中問 朱神父,袁神父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朱神父給我的日期是一個未來 的日期 (future date)。我一覺醒來,沒有在意。大約在六月底,收到
勞教授自 Malaga 來的信,告訴我:我們敬愛的袁國柱神父在六月 十七日去世。六月十七日對五月底我做夢的那天而言,正是一個未 來的日期。天主在我的夢中,又一次的,先給我打了個招呼,怕我 因為袁神父突然去世,令我傷心。一九八二年初,袁神父來信曾提到我的老師郝繼隆神父 :
“Father O’Hara is more confused everyday. Names, dates, facts all are confused in his mind. Old age!!! One day I may be the same; and somebody will write you: well, Fr. Andreu is getting old, he is not what he was; he doesn’t remember names and needs a lot of attention.”
是啊!袁神父去世後,朱蒙泉神父特別寫信告訴我袁神父謝世 的消息。
這些天,在我寫這篇紀念袁神父的文字時,我從神父的信件 中,看見了神父慈愛,溫柔的個性。更讓我無法寬恕自已,在神父 晚年的病痛中,沒有能給神父任何慰藉,而感到痛楚與傷心。真不 知道在神父生病的日子中,我怎麼會是那般遲鈍?在一陣懊惱中, 我翻到神父在一九八零年一月二十二日給我的信中,提到聖方濟的 祈禱文:
“Yes, the prayer of St. Francis of Assis is beautiful. I will tell you one thing: when I made my last vows in Beda Tsang Hall I was given a copper plate with that prayer in Chinese inscribed in it. It had attached a padlock, locked but with the key. The meaning was that I should keep locked forever what I had promised that day. ”
神父願以聖方濟的祈禱文為楷模,終身實踐「願我不祈求他人 安慰,只求安慰他人…。」 他那年的信,頓時好像一道暖流使我獲 得些許安慰。 我彷彿聽見神父在安慰我說:“Carol, 不要哭。你不是也最喜歡聖方濟的祈禱文嗎? 你還記得聖方濟說的是什麼?「願我不祈求他人安慰,只求安慰他人,…不祈求他人撫愛,只求撫愛 他人,在寬恕他人時,我們也被寬恕,在喪失生命時,我們將復活而獲得永生!」他彷彿也想提醒我,他以前對我說的話:“For me
the best gift from you is that you become a very happy person. 所以, Carol,不要哭。”
我最後一次與神父見面是一九八九年二月,我與近波自美返台,在高雄與神父的會面。 那也是我在聖神內重生後,第一次面 對面的與神父交談。神父很為我的蛻變而喜悅。我看著神父日漸衰弱的身體,忍不住想為神父覆手祈禱,祈求被治癒的神恩。神父發現在天主的計劃中,他的召叫與我的召叫不同,使神父有些為 難。 但他准許我為他覆手祈禱。我離開台灣返回美國後,收到神父 一九八九年二月二十八日的信:
“Carol, I am not less happy with your life of faith and
charismatic prayer: by no means, dearest Carol. I feel that the Gospel, and through it Our Lord, opens to us different ways of approaching the Divinity, Father, Son and Holy Sprit. Each person has to be faithful to the one Our Lord calls him to walk through with respect for what our Lord asks from another person. But, each one has to be faithful to what Our Lord is asking from him, and to follow the path and the “way” Our Lord indicates him or her to walk. Coming to me…I do not think that I am a person whom Our Lord is calling for the charismatic way: but I do not regret that others go that way and they have all my blessings for it. My health: do I want you to pray for my health? This I leave it to you: you follow the Sprit and what He tells you to do. In the Gospel you have two
attitudes: “ask and shall be given; knock and it shall be open to you”; and then we see how so many people went to Jesus asking and they “received”” this is continued in the Acts of the Apostles. Many like this prayer of petition. In the Gospel there is another “attitude” in regard God, Our Father: “Do not bother about asking, because your Father in heaven know very well what are your needs,
before you ask from Him”; “He who cares about the lilies and the birds will not care about you?” Now, as a conservative person, I prefer the second approach: I put all my trust in God: what I really want is to be able to accept His will, generously and profoundly, letting His will to purify me, to transform me, to unite me with the Divinity. But, again, Carol, I do it in full respect of what others, you among them, are doing and are asked by Our
Lord to do.”
一九八九年四月我收到的信,是神父寫給我的最嚴厲的一封
信:
“to impose to others what you think is the will of God is not
a way of showing respect to other. They are also children of God, as you are; they are human persons as you are, they are responsible as you are, they are led by God as you are. Within this “frame”, you have to adjust what you feel God is asking you to do. This, Carol, requires lot of humanity, of denying yourself, of sacrifice, of making a true offering of yourself to God。”
神父對我的教導令我羞愧萬分。幾十年來,神父溫柔的帶著我徐徐前行,而我卻以血氣方剛的言語勉強了他,怎能不讓神父感 慨?那天在他與我相處的半天的時光中,他看出了我還保留著我天 然人的性格,因而明確的指引我靈修的途徑:「棄絕自已」。十八 年後的今天,我才悟出這個真理。這些道理神父在那四年給我的書信中,不都教過我了嗎?我怎麼那樣遲鈍?我看是看了,但看不 見;聽是聽了,也聽不明白。袁神父只有在祈禱中等待:讓天主把 我扶正,把我作成祂要的器皿。這位面貌英俊,品格高貴,信仰純 真而執著的神父,是上主在我人生的道路上,安排的良師和益友, 我何其有幸!神父一直就像是一隻母雞,保護著我這隻小雞;又像 是船上的錨,扣住我這隻小船,停靠在天主的岸邊。
一九九零年五月,神父來信說:
“My health is almost the same: the process is slow; I am even treated “chemotherapy” injections once a month. My bones, kidney and spleen are all infected. Just pray for me, that I may be of use to Christ either in health or in sickness.”
我下意識的知道,以後想要收到神父信的機會變少了,因而 把這封信特別藏在照片簿裏。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四日,神父曾來 信告訴我他的心願:若以後再有機會來美,想在我家為我們作一台 感恩祭典(彌撒)。他是這樣寫的:“I am very sorry that when I visited
you, I never said a Mass or celebrated a Eucharist in your home. I have done in other places. But next time I will certainly do it.”他的這個心願 因他的身體狀況再也無法實現。 袁神父是對的。他在青少年時代被天主召叫。他的堅定信德
是天主賞賜的。對我這個冥頑不靈的人,天主派遣王敬弘神父帶領 我,經由神恩復興運動入門,進入天主的殿。也是天主賞賜的。這 就是保祿在羅馬人書第九章第十六節所說的:「這樣看來,蒙召並 不在乎人願意,也不在乎人努力,而是由於天主的仁慈。」在我與 神父的身上,天主顯示出祂的全能及無限。我們只要忠實的站在自 已的崗位上就對了。
我從少女時代就喜歡的這位神父,這位老師,一直與我保持聯 繫。他好像是圓心,定了位,立在圓的中心。我則在圓周上行動。
我們之間永遠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幾十年來,我永遠保持著六十
年代台大外文系二年級女學生的純潔,與我的老師袁神父交往。 如果我偏離了圓周,遠離了圓心,我們就會失去聯絡。如果我走進 圓內,靠近了圓心,現在回頭看,再想想今日的社會,恐怕會有危 險。在人際關係上,我相信袁神父就一直站在以天主為定點的圓心 上,不斷地與他交往的每一位,劃著大小不等的同心圓。這幾十年 來,神父與我的友誼沒有受地點及距離的限制。在生活層面上,自 從神父離開台大後,我沒有與神父在同一時期,居住在同一個城市 中。自從我來美後,我沒有與神父在同一時期,居住在同一個國家 內。一生見面的機會很有限。但是我們的友誼如同細水長流,終身 不斷。他在我身上為天主播下了信仰的種子。可惜他還沒有看見我 結出聖神的果實,就離開了人間。 好友榮碧讀了我寫的初稿,驚訝 於我的好記性。我告訴榮碧,很多事我都忘了,牢記在我心中的只 有西班牙文的這一班及兩位西班牙神父。
我一九九九年退休。這幾年來專心學習聖經。對馬爾谷福音有 特別的喜愛。記得一九七七年,我正要生老三,寫信給袁神父,請 神父為我的嬰兒命名。我寄去的信,因寫錯了郵箱號碼,被退回美國。當我在醫院生產那天,嬰兒的名字尚未決定。外子急中生智,
隨便給我們新生的嬰兒取名“Mark”。當時不知 Mark 是聖名,也 不知 Mark是馬爾谷福音的作者。事後,神父為外子這樣的靈感而讚 美天主。他進一步的解釋:天主以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意思,把聖 徒的名字賜給了我們的新生兒。
我忘記了我後來是如何又聯絡到袁神父的,在一九七七年四月 十九日,神父的來信中說:
“I am sure that God wanted this baby to be called Mark and He found the way of doing it. I would have not thought of this name.... yes, Mark. It is a nice name. I am thanking God for him and I am sure he will make you both very happy. It is a promise. I am very happy to give a nickname for your baby. But, I don’t want you to use it, if you do not like it. I would propose to call the baby: “Santi” which
is the short way of Santiago (= San Diego). He was one of the Apostles of Our Lord Jesus and wrote several letters to the whole Church. In this regard, he cannot be compared
with Mark (chosen by C.C.) who wrote a Gospel, but even so, Santiago is not without merit. I think that Santi sounds well, and it is easy to be pronounced. Now, Carol, you put out your never forgotten Spanish and pronounce
it in the Spanish way.”
多美麗的意境。是啊!我兒名叫 Santi,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學過 的西班牙語了。天主的行徑,是何其美妙! 愛上主的神父,在一切 事情上都看到上主的祝福。若在一九七七年我就有今天的信仰,度今日的信仰生活,收到神父這樣的信時,
不知要如何欣喜欲狂? 如今,我再次細讀神父的這段文字,
深深感到榮幸。Santi帶給我們很多的快 慰,他是真的溫順,英俊。
一九八五年十月,神父曾到 Palo Alto 看 望過我們,我那時問神父天堂是如何的 情景?神父隨手拿起聖經翻開馬爾谷福音 說:「你可從這裡唸起」。這一切實屬天 意。這幾年來我就是在學習馬爾谷福音。 近半年來更是把所學習到的資料整理出 來,非常投入地在撰寫詮釋馬爾谷福音書 。聖言帶給我無限的喜 樂。每每我想起袁國柱神父在天堂裏,看著我正在為馬爾谷福音作 出努力,他一定會高興地說:“Carol,加油!我以前只叫你不要不 參加彌撒,沒想到你還會解釋馬爾谷福音。我沒有為你作什麼,一
切都是天主自己的工作。”我會快樂的回答他:「神父,我聽見
了,這次我也聽懂了。我感謝天主。但我還是要大聲地說:袁神 父,我感謝您。」
二○○七年六月十八日於 Palo Alto, California.

1983 年在耕莘與神父合影
樂近英
˙天主教徒,1964年台大外文系畢業。袁國柱神父在台大任教時的學生
(1961-1962)。1965年赴美深造。曾任職美國惠普公司達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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