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國柱神父專區  
B.異國春風-往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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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 事


──紀念袁國柱神父逝世十週年──

李 天 慈
認識袁國柱神父是在1959年的夏天,那時剛考上台大的我「遊 手好閒」,似乎沒什麼事可以做。父親認為:「年輕人,大好的生 命就這樣浪費了,真是太可惜了!」於是我就和高中同學郭子文一 同到她家附近,台大後門羅斯福路的巷子裏,一個叫「伯達書院」 的地方,報名去學西班牙文。
「伯達書院」是當年台大校方給在校任教的耶穌會神父們的宿 舍。那時有不少的會士在台大教書,諸如牧育才,郝繼隆等神父等 等。為了紀念殉道的中國籍張伯達神父,耶穌會把那宿舍叫做「伯 達書院」。那是一幢前後有院子的日式建築,但前後院子裏都加蓋 了房舍。前院鋪了水泥地,進門處有一個小的傳達室,水泥路可以 通到後院。前院加蓋的房子有多重功能,有課時就是教室,沒課時 就是會客室或教友活動室。進入日式建築物需要脫鞋,正中間是聖 堂,右手是一小間會客室。另外還有一間較大的房間(好像是神父 們的餐廳),以及小間的告解室等等……,完全是日式的住家改成 的「書院」。
如果我們要找神父,就由「門房」走進去後面「傳達」,請神父出來。後面是神父宿舍,一般人不能隨意進入。聖堂與教室則是 教友與學生的活動區域,有平日與主日的彌撒。很多當年的台大教 授(例如英千里)與學生們都曾去過「伯達書院」參與彌撒。
日式屋簷下與教室相對的地方,有一位白衣繫藍色腰帶的女子 塑像;後來才知道那是路德聖母,至於聖堂、告解室等等也是後來 才明白的。
當時只是去學西班牙文,教課的是位年輕的外國人。個子並不 特別高大,與中國人近似的髮色,炯炯明亮的雙眼,兩條濃眉長成 了一條,中間眉心的地方幾乎是長得連在一起。穿著白色的道袍, 繫了條很寬的黑腰帶。中文說得並不太好,有一些洋腔,而在唸或 教西班牙文時,則像連珠炮般舌頭不停打轉。這就是我最對袁神父 的最初印象。下課時,他的中文是我們模仿與笑鬧的題材,同學中 還有一位是外文系的王君碧,常模仿袁神父的中文或用西班牙音唸 英文,讓大家捧腹不已。
不知是誰的好奇心,我們上了不久的西班牙文後,就開始跟 著袁神父「聽道理」唸《要理手冊》。又被介紹到西班牙的修女們 處繼續西文的「深造」。認識了「仁慈聖母傳教會」與「耶穌孝女 會」。我的生命路程也因此受到很大的影響。
我本是出自篤信基督教的家庭,因為對這些外國神父與修女的 好奇,就開始去了解天主教,也因此改奉了天主教(其實,還是同 樣的基督信仰)。又曾經認真地想進入「耶穌孝女會」,也因此更 勤奮的學西班牙文。而郭子文也是在這時期領了洗,變成一位非常 熱心的教友,也是現在「神修小會」最早的創會成員之一。大學時 期,我們兩人常在課餘時,到「伯達書院」的聖母像前或是聖堂裏一同唸玫瑰經,也常參與那裏的彌撒、聖體降福、避靜等等活動。
當然,有事沒事找袁神父說幾句話,也是令我們開心的事。
四年的台大生活與「伯達書院」有許許多多的連接,除了上 課,我的日子就在青田街孝女會與「伯達書院」度過。
為了想入「耶穌孝女會」,除了每天泡在青田街,就是用心 學西班牙文,並用西文寫日記,兩本日記本交替著每週拿去給袁神 父改。其實西文改的並不多,因為我都先花了很多時間查字典,查 文法,一句句地寫下。而袁神父也用紅筆批改,常不厭其煩地加上 許多眉批,或有機會時與我討論我的困惑。在信仰上,除了家庭的 薰陶外,袁神父幫助了我更進一步的認識天主,做一個努力不懈, 屢敗屢戰的基督徒。大學期間,大約有三年,袁神父是我的神師神 父,是我的導師,也是位像兄長般的神父朋友。他也介紹我認識他 在西班牙的母親並與她通信。「袁媽媽」在信中會夾些她細心繪製 的卡片、書籤,上面寫的常是一些祈禱文,或聖人的字句,教我怎樣愛天主、愛聖母。漸漸地,我也知道,這位母親有四個兒子是耶 穌會的神父。
也是為了想入修女會,心理系畢業後,我沒有像當年的許多台 大人到美國去留學,而去了歐洲。修會的院長認為美國風氣不好, 去那裏可能會失去聖召。德文是當年心理系必修的第二外語,我也 就因此去了維也納。會去維也納讀書,也要感謝我的德文老師,耶 穌會奧地利籍的黃樹萱神父,他為我穿針引線的申請到維也納大學 的入學許可。但是,要是沒有在入大學前去學西班牙文的這一段往 事,我大約不會改信天主教,也不會想做修女,也不會去歐洲。那 麼,我的生命路程會是多麼地不一樣?

雖然我後來並沒有成為修女,但至今我仍然是耶穌孝女會的好 朋友,或說,她們仍然是我的好朋友,也自認仍然是耶穌的女兒。
(西班牙文「耶穌孝女會」 Hijas de Jesus,意思事耶穌的女兒們) 到維也納讀書時,我仍然與「袁媽媽」保持聯絡,好像是1964 或1965年,袁媽媽沒有世俗的牽掛,在西班牙的St. Sebastian發末願進入隱修院。她在三位耶穌會神父兒子的祝福下,發了末願,我也 很榮幸地參加了這個慶典,也認識了袁神父的兩位哥哥,他們分別 在美國與委內瑞拉做神父。另一位神父兄弟當時已逝世。我還認識 了袁神父成家的弟弟與弟媳,以及他們可愛的兩位男孩,也留下不 少紀念照。可惜這些照片都不在手邊,只憑記憶也提不出確切的日 期。
天主對我們的生命必然有祂的安排,但祂也給我們自由意志與 抉擇權。已退休了的我,回想這大半生,真正的開始過自己的生命 應該是進大學後,而在入大學前的夏天認識了袁神父,是天主的一 個恩賜。藉著袁神父,天主引領我認識這些外國傳教士、神父、修 女,見到他們離鄉背井來到遙遠的東方,(這是半世紀前的距離), 他們追求什麼?他們的生命意義是什麼?也引領我更深一步的去思 考自己生命的意義。
也許我並沒有做修女的聖召,但這一生,我還是有天主給我的 召喚,並且也努力去聽心底天主輕聲的低語。的確,天主的聲音在 我們心底是輕微的,常被世俗的喧囂所掩蓋。但藉著早年袁神父與 院長修女對我的教導,在世俗的生活中,有時我仍然能聽見心底那 輕微的呼喚。
在旅居歐洲多年後,1988年曾回台一遊。在沒有預先安排下,我風塵僕僕地趕到台南,為了能見袁神父一面,而正好趕上聖母升天的大瞻禮。袁神父與許多位神父一同共祭這大禮彌撒,已經忘 了是在哪個聖堂,只記得台上的袁神父非常蒼白與虛弱,後來見了 面才知道原來他患了白血病。1992年,我回到台北,有一段時期住 在離「耕莘文教院」不遠的地方,常去聖心堂參與彌撒,有時袁神 父北上治病,也會在「耕莘文教院」見到他,雖然他自己有病痛, 卻總不忘記在見到我時,給我打氣與鼓勵,叫我要做一個好的基督 徒。
感謝天主讓我認識了袁神父,也感謝袁神父50年前給予我許多 的教導,又在後來的40年中一直是我的良師益友,幫助我。跌跌撞 撞走在愛天主的路上,即使是在他回到天主懷抱十年後的今天,回 想起許多的往事時,腦中仍能浮起他溫暖、平安與喜樂的影像,聽 見他爽朗的笑聲,與他的叮嚀:「記得,天主要我們做的,在我們 心底告訴我們的聲音要去聆聽。要我們做的犧牲就要奉獻。」相信 袁國柱神父也是這樣的過了一生,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天主,給天 主所愛的袁神父所照顧過的教友與學生。

 

李天慈
˙ 生長于一個篤信基督的家庭。台大心理系畢業後即赴歐洲奧地利維也納大學攻讀並取得心理學博士(Ph. D.)學位。另又於比利時魯汶大學專攻臨床心理學並取得心理治療師證照。曾任魯汶大學心理系助理
教授,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客座副教授。在旅居歐洲30年後于1993年回台,任教天主教輔仁大學臨床心理系。數十年來從事諮商與臨床心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