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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我為人人-背影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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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情深


黃 宗 英


提起筆來,心緒不禁激動,眼眶也不由得濕潤。回頭,黑暗中看不清放在櫃子上袁神父的相片,那年輕時英俊似笑略帶嚴肅的臉龐,想仔細看個清楚卻不能,很想再仔細看,卻又不敢,熱淚幾乎奪眶而出。
袁神父是影響我一生很重要的人之一。
記得高一時,他向我講道,告訴我什麼是天主。他一面講一面在紙上畫,無限大上面有個無限大,再上面又有個無限大,他往上畫了好幾個無限大,他說:最最上面那個無限大就是天主。神父的國語不是很好,爽朗真摯的笑,明亮注視你的眼神卻很能溝通。當時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就是天主,似懂非懂,不久後道理就停講了。我忘了原因,不知是當時信主的靈性不夠,還是不久之後神父就出國到墨西哥募款去了。
無限大的天主,在我心中深埋了四十年之久,一年前的某日深夜凌晨,我突然被上主叫醒,一時從未有過的渴慕與衝動,翻開《聖經》,那是我受洗後26年都還看不下的《聖經》,開始我對神的熱切追尋。有時我說上主在開我玩笑;年少時喜歡佛道老子與禪,卻住在天主堂的百達宿舍;受恩於天主教的神父,卻在基督教的福音堂,因受不了牧師一再的來家拜訪而受洗。
人生很難逆料,誰想得到我現在除了上班時間外,正瘋狂的一頭投入《聖經》,無時無刻地想與上主天父、耶穌基督、聖靈親近溝通,源頭不也正是上主藉由袁神父告訴我的那位無限大而來的嗎?!
10年前在台北參加紀念神父的彌撒,與洪良志兩人抱頭痛哭,那時年已近半百,母親過世後,從未如此痛哭過。記得見神父的最後一面是在台北仁愛醫院,神父帶著氧氣罩望著我不能言語,雙手緊握他時我眼淚不禁落下。那次彌撒後的哭,是嚎啕大哭,在大庭廣眾下。想起來,好傷痛也好舒服,宣洩了道盡了對袁神父無盡的思念與感恩。
記憶的片段不斷湧進腦海。記得在百達,按宿舍規定,得定時早起早睡。早上天未亮,就被好大聲的西洋音樂吵醒,在半睡半醒間開始了一天的晨讀。晚上夜未眠,才從東海園宵夜回來不久就被趕上床睡覺。神父得起得更早,睡得更晚,要早查房晚查房,還要清潔比賽打分數。日子就在早餐搶炒飯,下午打籃球、鬥牛、乒乓球中,一日一日地過去。記得有次莊讚生因賴床和神父搶被子,神父一面笑一面拉,讚仔在睡夢中乍醒,才搞清楚原來是怎麼回事,就在這一拉一搶的笑聲中落幕。其實,冬天早上常和神父搶被子的還有其他人,當然,晚上在被窩裡拿手電筒看書開夜車的人也有被抓到過。愛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澆灌在百達人心中。
還記得百達與神父宿舍間沿著牆壁與籃球場之間的長廊嗎?經常我們會在四樓向下望,看下面的人打球,吆喝著加油看熱鬧。神父打球的技術不是很好,但好猛,身強體壯,小心,不要被他撞到了,不是故意的。也經常,我們會看見神父來往於百達與神父宿舍之間,經過那長長的走廊,不是雙眼前視急走直行,便是抬著頭望向百達的四樓。
有次深夜,熄燈後不知多久,我望向窗外,看見神父正走回神父宿舍,回頭又望望百達的四樓,彷彿放心不下,又彷彿念念不忘還有什麼事要做。我不知神父在想什麼,只是這一幕深印我心,讓我想起朱自清的〈背影〉,情是如此深重。
一位西班牙人因著天主的愛,奉差遣遠渡重洋,默默地日以繼夜,為著一批原不相干的人,犧牲奉獻自己的青春歲月與生命,無怨無悔。百達人啊!我們可曾依循著神父的足跡,隨之而行,不禁默然、潸然、愧然無以復加。
神父識人的雙眸,親切的神情,令人難以忘懷。純熟不道地的國語,音調平淡中充滿關懷,訴說著天主的話語,來到異地走過無私奉獻、榮神益人的一生。天漸微明,晨曦時刻,瑣碎憶往,神父此時在天國,想必惦記著我們這一群迷失的老羔羊。有天,神若應許我上天堂,我想除了最想見上主及親人一面外,讓我最想見的,該是袁神父吧!您,可好,別來無恙?!

 

黃宗英
˙百達第三屆(1969)畢業會友
˙現任職中鋼公司,育一女一子,家庭幸福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