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袁和百達孩子
陳 代 德
一通台灣來的越洋電話,打斷了正在想如何和兩位犬子溝通的問題。把餘怒留在浴缸裡,起身盼望著和老朋友一敘的痛快。年紀越大,期望值越高,達成率卻越低。
要和教授爭論作業太多是個不可能的定律。何況張帆人任教多年,經驗老到。為袁神父紀念文邀稿,有如給學生指導論文一般理所當然,沒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到底老袁和百達人的關係及影響,既深又遠。
住在百達宿舍的學生稱呼老袁,是一種內心裏既尊敬又親近的暱稱。這也是前屆學長林孟津、蔡長海、黃宗英等教我屆的。談話中提到老袁,是說到我們一位最好的朋友,意義中深涵著親密又仰止的關係。
在認識生平第一位外國人--老袁時,正值青春期。15歲住進百達宿舍。手洗3年衣服,猛打3年籃球。18歲高中畢業了,也把宿舍的床位讓給後屆的新生。這段年紀正是兩個既反叛又愛抬槓犬子的歲數。頭髮少了,血壓高了;和這兩位後生有相當的影響。親子關係談何容易,老爹尊嚴何在?誰都不能否認,當年老袁一人可是把這四五十個青春期大男孩擺得四平八穩。早上六點準時放音樂。音量之大可以在四樓的走廊內震得起回響。再不起床的,他老人家就親自來請。還請不動的,
榮宗可以告訴你,老袁拉被子的勁兒有多大。真不是蓋的!晚間十一點熄燈後,保定你不會聽錯,老袁的皮鞋在磨石子的地板上來回繞著。神準得很,清脆的鞋聲,總是待在那幾間不睡覺的寢室門外。
宿舍總監辦公室外的記分板更是了得。每回經過這一覽無遺的扣分記錄。不用猜也知道,劉家瑄又在寢室裡吃走私點心了,或是洪良志和呆頭在自修時間發表個人意見。諸如此類的芝麻小事,總是被老袁逮個正著,從不遺漏。
每當辦公室的門是關著時,所有經過的腳步不約而同地都放慢放輕甚至暫停。伸長的耳朵都想聽到,又是誰被老袁請去密談了。
潘德華,準沒錯;要不就是板田二郎。反正每個人都被請過。就讓老袁把一些非同小可的糗事重新整理一遍,然後自顧自地回寢室閉門思過一個月。
1984年,老袁來美順訪百達會友時,在西雅圖住了一夜。當問他會不會記錯近千人(含各屆會友及山地服務團員)的每個人。在他那詭異的微笑中慢慢吐出,「別的人我可能會記錯,但是那幾個調皮搗蛋的我不會忘掉,而且會常常去看他們。」BANG(撞擊聲)或許老袁這馬後炮的招式是他中國化後下象棋學來的。但他的幽默卻是與生俱有。更甚者,老袁關心地愛每一位接觸他的人。1968年,墾丁公園一遊後,每個人都會指著名勝古蹟上一些遊人的自留名,說著袁氏名言『傻瓜的名字到處都可以看見。』那幽默的絕招,不僅連根拔除原想也寫個某某到此一遊的念頭,而且留傳多年。君不信,可以問問犬子,他們在中國旅行中看到多少傻瓜的名字。袁氏名言沿用至今。
多項老袁的招式都沿用在為人父的經歷上,效果不彰常自嘆技不如老袁,曾自許稍加磨練必青出於藍。如扣分板、放下身段親子懇談等方式,均試用無數次,不得其果。和犬子爭執的結果,通常是各自掩耳不聞,兀自覓處消氣。要不是張帆人的電話,還得在浴缸中繼續練功消氣。
行文之中,終於想通,抄襲老袁管教(百達宿舍)手法只能得其表。少了他的幽默及持續的關愛,難以成就。也是多年以後才聯想到,老袁為什麼老在宿舍邊的長廊來回走上一兩小時?並非偶然地,邊走邊思考後,他的辦公室門又關了。而那位幸運的學生已被請去談話了。
折騰了數月,兒子終於敲定了他的鷹級專案(每位美國鷹級童軍都要自行策劃執行一項社區服務專案)。陪著他和社區代表商量專案內容及服務項目、受惠人士及方式、執行時間及材料準備、廣告通知及招募其他義工、安排交通和午餐等等。好不忙碌但很充實愉快。
回憶起1973年百達山地服務團到屏東霧台開始了往後十多年的社區工作。到底誰是受惠者?愛的傳承或是百達精神?這些太嚴肅的話題,多年來談不出結論,也說不明白。隱隱約約,老袁在1980
年解散百達友會時,就似乎在他一貫的微笑裡暗示著,「百達孩子,自己站起來,繼續向前走吧!不要再掛念了!」
袁神父紀念專文可能有很多意義,但相信老袁最高興的是看到他的百達子弟執著地為這個社會服務。同意嗎?
百達宿舍第4屆會友-陳代德- 2008/05/31於美國西雅圖
陳代德
˙百達宿舍和童軍教育助益我青少年期的成長。沒有這兩件事很可能仍停留在幼年膽小、無自信不自覺的原型裡。1973
年,我和洪良志、陳永興等等友人,開始了百達山服團在屏東霧台鄉的社區服務。這活動當然是老闆籌錢。山服團員稱
袁神父「老闆」親切又貼實。這段期間百達友會和山地服務團相輔相成。1978年忝任百達友會會長乃個人生活經驗最充
實的收穫。
˙1983年結婚赴美成家,從此與百達與袁老都相距甚遠了。1999年與當地友人成立ㄧ童軍團,其目的不僅替兩個兒子尋
求有意義的課外活動,更甚者鼓勵青少年從事社區服務,回報社會。年過半百,個人喜愛的課外活動也有所改變。從登
山涉水轉而垃圾回收及環境保護。回台灣時和蔡志宏電話中,聽他提到人過中年更要好好地打下半場(籃球賽),自此志願在下半場作個環保達人。
˙人生上半場需要全力發展自我本身,照顧父母兄弟姐妹和妻兒,自立而不成為社會的負擔。若得蒼天慈祐,家庭負荷減
輕,上半場已立不敗之地。感恩幸慰之餘,則可設想為別人也回饋大眾。讀者諸君,期望我們下半場再見。
˙陳代德1974年百達宿舍畢業生,現與妻兒住美國西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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