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 起 今 生
-記神師袁國柱神父-
張 一 江
考取南一中時,家住新營。母親打聽到台南有個天主教辦的高
中宿舍,管理得很好,就積極的幫我申請,很幸運的被錄取了,便
開始了此生最珍貴的時光。
第一次見到袁神父,還是搬進「百達宿舍」幾個月以後的事。
因為那個暑假袁神父剛好到墨西哥等國募款。發現袁神父回來時,
大家都好興奮,圍在袁神父的辦公室門口,一一和他握手和自我介
紹。第一印象是袁神父的手掌大厚又有力,深濃的一字眉,和充滿
著自信的笑容。
之後,蔡永騰和我一起代表《百達月刊》對袁神父作了個專
訪,加深了對袁神父的認識。袁神父出生於西班牙一個兄弟姐妹眾
多的大家庭,兄弟姐妹多人,入了天主教修會,媽媽也是修女。我
們當時聽了很訝異,以為西班牙修會規定不一樣,修女也可以當媽
媽?袁神父解釋說:「不,修女不可以當媽媽,但是他的母親在孩
子長大以後,自己也入了修會,所以,媽媽也當了修女。」我還問
神父以後會不會當上主教,袁神父笑著答說不會的,自從他加入了
耶穌會,就發誓放棄了主教這一條路。
袁神父對我們的生活點滴都是親身投入,從起床號、晚自習、
開夜車、慶生會、三餐伙食、到課外活動等等。袁神父在閒餘,有
兩個棋類的嗜好,一個是骨牌,百達出去旅行時,晚上在旅店,神
父就會拿出骨牌和大家玩得不亦樂乎。另一個是中國象棋。偶爾週
末下午,袁神父會找我下象棋,擺好棋譜時,他總是問:「上次誰贏了?那輸的先!」袁神父下棋很少陷入長考,也不下回手棋。有時他贏了,我就開玩笑地說:不公平,你有抽煙。他就說,那就再
來一盤。我們可以這樣一盤接著一盤地耗掉大半個下午,沒有太多
的勝負激情,卻是雙雙沉浸在那多變的棋局當中。
孔子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而是仁且智者的袁神父,最喜
歡看的卻是火。有一次他坐在露營的營火前,兩眼看得目不轉睛。
我問他為何看的如此入神?他說:看那營火,不停地燃燒自己,散
發出「光」和「熱」,而形狀更是千變萬化。
有一年愚人節,第五屆的同學打算要開袁神父一個玩笑,決定
由我假裝得了盲腸炎,痛得不能下床。袁神父聞訊後匆匆趕來就準
備要把我送醫院。我裝痛,袁神父就親自蹲下來幫我穿鞋子、綁鞋
帶。此時我再也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袁神父會過意來的時候,僅
淡淡的說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們也過愚人節,便轉身走了。那也是
我最後一次拿袁神父的愛心開玩笑。
高三畢業前幾個月為一件事與袁神父有不同意見,如今已不記
得是什麼事,但袁神父認為我做錯了,要我貼公告向全宿舍道歉。
有一段時間,神父有事情要公佈,就是要我幫忙寫公告的,現在要
我自己寫公告,宣佈自己不對,我心裡很不服氣。當時家已搬到台
南,於是我寫了公告後,便索性搬回家了。沒隔幾天,神父請陳平
義到家裡來,勸我搬回宿舍,住到畢業,如此可以保留百達會友的
資格。神父還考慮到我家境的關係,願意減免我的住宿費。母親也
勸我順從神父的意思。於是我帶著行李又回到了百達。
一進百達,就被梅格神父叫去了。梅神父以前每次見到我,就
叫我:smiling boy! 我也稱他是 “smiling Father”。梅神父和我「談
話」將近兩個小時,沒有一句責備的話,談話結束時,梅神父送給
我一張他的個人照,背面寫著:Today, I am not smiling to you.高中畢業,到北部上大學,每次假期返家,都會順道去百達或
是磊思看望袁神父和梅神父。梅神父日漸年邁,但袁神父卻一直都
是充滿著活力和幽默感。
決定結婚時,第一個念頭是請袁神父主持,袁神父欣然答應了。
事後他還告訴我,他從答應的那一天,就開始思考我的婚禮彌撒中
的證道。當天的彌撒在諸多好友的參加下,讓我樂昏了,但袁神父
的證道,卻牢牢地印在我的心裡,成了我後半生的「十字架」。
證道的主題是:因為丈夫是妻子的頭,正如基督是教會的頭,
他就是那「身體」的拯救者。做丈夫的,你們要愛妻子,正如基督
愛了教會,為她捨棄了自己。
結婚兩週後便負笈留美,此後與袁神父常有書信往來,袁神
父回信很快,經常把信紙寫得滿滿的。一直到他得了癌症,來信間
隔時間長了,同時也用明信片取代了。每次問及病情,袁神父總是
輕描淡寫地虛應一番。直到有一次,袁神父來封明信片說希望我回
台再見一面。我匆匆回信說:相信我們會再見面的。但是,尚未成
行,卻已傳來袁神父過世的消息了。
記得袁神父跟我講的第一個聖經的道理是:
沒有人點燈放在窖中,或置於斗下的,
而是放在燈台上,讓進來的人看見光明。(路11:33)
袁神父的行止,銘刻於我心,每逢雨後,更顯清晰。神父,請
原諒我,我來晚了!
張一江
˙ 百達第五屆(1972)會友
˙ 清華大學核子工程學士、碩士,美國普渡大學核子工程博士
˙ 現任職美國聯邦政府農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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