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達情‧霧台緣
廖 俊 松
離開「霧台」已經有二十餘年的時間了,但有關霧台的記憶卻仍然經常流連在腦海與生活之中:一來是因「好茶村」災難不斷的媒體報導帶來的悲情難捨,二來也是因霧台部落營造成功的故事喜悅盈耳,三來更是因我和內人都是百達人的生活點滴。
記得大二暑假第一次上霧台時,我服務的部落是阿禮和去露。
但老實說,可能由於當時年紀輕,性情內向孤僻了些,和家族隊員間的感情沒有處理好,以至於三週的山上生活,除了白天的課輔活動之外,下午多半是一個人單獨從事部落的家訪行動;而感覺上,那年的風雨也多,好像颱風就遇到兩個,使得原先所規劃安排的晚間活動也大幅刪減;這些,都使得我對阿禮和去露的印象感到模糊,也感覺到並沒有提供部落什麼像樣的服務與協助。
倒是第二年隨著「老骨頭上」山醫療巡迴時,親身走遍了每一個部落—大社、大武、佳暮、去露、阿禮、霧台、好茶等等,雖然每個部落停留的時間平均只有一天左右,但因為與部落居民都有近身接觸與談話互動的機會,才覺得與霧台間有種親近的感受;說得誇張些,真的有一點那種血濃於水的感受。
其中,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好茶部落—「新」好茶部落。因這個「新」好茶部落剛從深山中的「舊」好茶部落遷村出來不到四年,整個部落望眼過去都是新的;如果不是還有部分石板與百步蛇圖騰,從外表看來大概不容易想到是一個原住民部落;與前幾個帶有濃厚傳統味道的部落顯得完全不一樣,也格格不入。
由於這個新好茶部落就位於隘寮南溪的行水區,雖然當時台灣尚未有土石流危害成災之現象,但那時我就感覺到說:這是個危險地區,以後一定難免水患之災。
果不其然,自1996年賀伯颱風帶來的土石流災害之後,這個新好茶從此災難不斷。每逢雨季,颱風或是豪雨來臨,總是可以從媒體報導上,一次次的聽到好茶的苦難與悲劇不斷的重複上演;最近一次八月聖帕颱風來襲時,從媒體上看到直昇機上救難人員聲聲催喊著那位想要死守部落家園不願離去的好茶婦女時,更叫我這位曾經在那片山區部落生活過的百達人,感到無比的心痛與難捨,祈問上帝何時要帶領好茶子民脫離這種危險堪虞的生活環境?!
我想,神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祂對我們所懷的意念是「賜平安」的意念。雖然我無法明瞭並體會神對好茶美意的安排何在,但我相信神能照著運行在我們心裡的大力,充足地成就一切,超過我們所求所想的。正如祂裝飾「霧台」,使「霧台」成為台灣原住民最美的部落一樣。
前後兩年在「霧台」總共一個月的時間,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沒有學會服務,總覺得沒有幫得上什麼忙而感到歉疚。唯一值得提起的地方,大概就是霧台的生活多少引起我對原民部落的關心。
大三暑假離開霧台後,緊接著當兵、工作、辭職、國內外進修,一直到覓得教職進入埔里教書前,有非常長的一段時間沒有機會再接觸直接服務的工作。
921大地震後,有朋友問我願不願意協助重建區的社區營造工作,擔任原住民部落的輔導任務。老實說,當時我對社區營造的概念尚很模糊,也不清楚輔導工作要如何進行;但一聽到原住民部落,霧台服務時的情景頓時油然而生,想說大學時代缺乏專業與經驗,無法提供較為適當的實際協助;現在有機會提供原住民部落更為實質性與建設性的重建協助,即便不是在霧台山區,也應該積極而為;故毫不猶豫的就接下原住民部落營造的輔導工作。
也由於這種因緣,使得我又和原住民地區結下不解之緣。即便重建區的社區營造計畫告一段落之後,至今,都仍會在原住民的公共服務上有或多或少的參與和接觸。
其實,說二十餘年來沒有去過霧台也非事實。在從事社區營造的這些年裡,也常常聽到霧台部落的營造相當具有特色,有絕色的山林美景、有神秘的部落傳奇、有迷人的石板屋風情、有美麗的魯凱族之百步蛇圖騰等許多原住民風采,吸引著諸多外來遊客的目光。我也不例外,總是有機會上山目睹霧台的部落風華,學習原住民部落營造的經驗與功課。此外,內人娘家住在屏東,逢年過節回去時,也是會去三地門、霧台地區走走,只不過心情不再是服務的學子,踩踏的是遊客的足跡罷了。
我和內人從認識以至於組成家庭,是百達所給的機會,卻是霧台牽成的情緣。我比內人早一屆成為百達人,但說來好笑,雖然身為團委,也出席過些活動,但印象中一直沒注意到內人的存在,也不認識內人。一直到上山巡迴醫療時,才首次在大社認識內人,並留下印象,開啟以後交往的因緣。
由於都是百達人,都曾有兩次上霧台服務的經驗,生活中自然常會有百達、霧台的話題圍繞。特別家裡的小朋友會經常問起我和內人結識的過程,更不得不重複回憶霧台山上的點滴,使得百達、霧台成為我們家庭共有的歷史記憶。
雖然大學畢業後完全離開百達,生活上也少與百達人有所接觸。說來不好意思,甚至同屆百達人的記憶也已退化,記不起什麼名字。但不知何緣故,這些年來,總是偶而會聽到百達是否要重返霧台的討論。我想,就我們相同世代或更早的這些「老骨頭」而言,返回霧台大概已是個不可能的任務,即便能夠從大學院校組成團隊上山,那些年輕生澀,本身都還在學習中的青年朋友們能夠提供山上朋友們何種實質助益呢?
我想,對於霧台的關心應該永遠是我們這些「老骨頭」們的共同記憶。如果百達還有意願為霧台地區的朋友們提供服務,以我們現在的能力與經濟,應該可以提供霧台的朋友們更為寬廣與實質的協助。
觀諸原住民在我們社會仍是屬於弱勢族群,我們提供的服務應該跨出每年「定期性」的短期服務學習模式,進入「常態性」的社會服務模式:例如提供獎學金協助霧台學子的就學機會;例如與南部NGO或大專院校合作提供弱勢學童的課業輔導;例如協助部落微型產業的生產與行銷;例如協助在外霧台子弟的生活適應與就學就業問題之解決等等。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有機會,我很想讓我們的孩子們上山去,讓他們自由地去尋找屬於他們自己的百達情、霧台緣…。
廖俊松
˙ 廖俊松,百達山服團第十屆團員,第十一屆團委。外表冷峻,喜歡打屁,於山上是「阿禮村」家的「爸爸」。雖然「服務績效」不佳,但其實他是很有愛心,很關懷弱勢族群的人!目前任教於暨南大學公行系,最喜歡做社區發展的研究,足跡踏遍中部各偏遠山區部落。與人的真誠互動,關懷弱勢與服務的百達精神似仍點點滴滴在他身上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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