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茶村讓我想起那段往事
王 蜀 桂
前陣子,朋友找我到屏東縣隘寮營區,探望因去年颱風而引起土石流,以致山崩屋毀,因而避難該地的好茶村民。據她得到的訊
息,區內居民三餐有問題,所以想了解實際情況,再請一些慈善團
體介入幫忙。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百達山服團曾長期在霧台鄉服務,袁神父是
山服工作的最大推手。我記得袁神父當年談到霧台鄉的山服工作,
覺得是實現百達宿舍的精神,即「我願意貢獻我最大的力量去愛。
我願意幫助別人。我願意犧牲自己。」所以他很注意學員下山後的
表現,如果服務結束就大吃大喝,表示服務犧牲精神不夠……
好茶村民究竟發生什麼事?我懷著好奇心陪朋友到隘寮營區。
百達人服務的好茶村是舊好茶,後來在政府的主導下,全村遷
到新好茶。由於該村整塊地的土質鬆軟,政府已確定不適居住,決
定再遷村。於是一部份的村民暫住在閒置的隘寮營區,連派出所都
隨居民搬到營區大門口。
朋友是位既實際又重視環保的人,她認為目前瓦斯貴,為何不
燒木柴?而高雄市環保局每天回收不少廢棄家俱,或修剪行道樹的
樹枝,運到屏東也不遠,這樣做豈不是一舉兩得。
她告訴負責做飯的蔣先生,不知他的國語理解能力差?或是覺
得太麻煩,不好意思拒絕?他沒有反應。站在一旁的另一位婦女笑
著說:「我們早就用瓦斯煮飯,燒木柴太麻煩了!妳們有心幫忙,
送我們瓦斯費吧!」
我在原本是大統艙的營房,目前隔成小家庭居住的小空間走
動,也到公共浴廁瞧瞧,到處都清潔溜溜。看來好茶村人的自制及
公德心都值得喝采!
後來我們和幾位婦女交談,她們告訴我們資源分配中的不公
問題,以及如何避免資源被壟斷?我原先不解:明明災後高雄市社
大,許多慈善機構捐款又贈衣物及日用品,為何有些老人家仍在寒
風中顫抖?似乎有點眉目。
我也從她們的敘述中,得知有人因子女在都市謀生,早已在高
雄、內埔買房。她們因為退休,返回家鄉養老,那料到房屋全埋入
土石流中,對未來何去何從相當的困擾。
我們又從派出所江所長的口中,知道因政府這些年推廣民宿,
霧台村不少村民經營民宿很成功。於是好茶村內較有企圖心的軍公
教人員,貸款建屋,希望靠民宿增加收入。沒想到幾場豪雨,全村
成為危地,民宿辦不成,還欠一屁股債。
走出營區,我對好茶村雖得到不少濟助,卻仍有不少村民生
活困苦,歸納出三個原因:第一是因為要遷村,為了重建,善款凍
結。第二是有一半村民未能住進營區,外界支援的物質,要存夠足
夠人人有份,才要發放。第三才是有權力支配的人,好處都給家人
和熟人,沒有照顧到獨居的老人。
回到家,我翻出在舊書攤尋到的「山地服務在霧台」一書,記
錄當時魯凱族人的社會制度、生活狀況。而我在營區看到的好茶村
人,除了長相,他們的思想、喜好都徹底漢化。更令人傷感的是:
他們把漢人的自私、貪婪學得唯妙唯肖;魯凱族傳統的團結、互
助、吃苦耐勞等優點,幾乎消失殆盡!
我不曉得如果袁神父還活在人間,當我把觀察心得告訴他時,
他會給我什麼建議?我和朋友最後決定到營區做廚工,把外界送來
因不會料理,冰凍數月的花枝、秋刀魚變成食物;同時教蔣先生如
何處理漢人食材。
王蜀桂
˙ 我出生於一九四七年,世新編採畢業後未從事新聞工作,卻走入社會工作,幫助在都市工作的原住民青年。二十年前,以家庭主婦身分,從港都周刊開始發掘高雄市各區有關文教、弱勢族群等問題。在因緣際會下,我搭上本土寫作第一班車,因而在中國時報寶島版,寫全省各地的風土人情長達八年。
˙ 我從未想到自己會走上寫作的路,更沒想到會出書,至於得文學獎,連作夢也不敢夢到。我的著作出版的有《敲響生活旋律》(張老師出版社)、《熱情有勁台灣人》(同上)、《讓我們說母語》(晨星出版社)、《袁國柱神父傳》(光啟出版社)、《台灣檳榔四季青》(常民出版社)、《台灣原住民傳統織布》(晨星出版社)、《黃昏的歌聲─旗津阿嬤的生命故事》(高雄市社會局)。
˙ 我在一九九二以《敲響生活旋律》一書,得到高雄市文藝獎散文類優選。
一九九六年再以《熱情有勁台灣人》得高雄市文藝獎散文佳作。一九九六年,以《南島語系的最後知音》得到聯合報報導文學獎首獎。
˙ 我現在有兩本已寫好待出版的書,即《港都阿媽》、《港都阿公》。目前我鎖定的寫作主題是南洋食材在台灣,這本與東南亞姐妹的飲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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