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聲

王 增 勇

第一眼看見袁神父，總不自覺地為他燦爛的笑容、震耳的笑聲、光亮整齊的髮油所吸引；對當時從未出國的我，心裡能夠搜尋 到的類比影像，就是義大利西西里黑手黨的教父，心底浮起一連串 問號：「他是個神父嗎？」、「怎麼會有神父是這樣有派頭？」 大學進入「光啟」後，「耕莘文教院」就成了經常流連的地 方，因此常遇見袁神父，但真正跟袁神父比較熟，是大三開始跟他 進行生活輔導之後。在左營當兵時，袁神父剛好也調到高雄「四維 中心」，袁神父在我的生命中，陪伴我四年。
直到我開始寫這篇文章，我開始細細回憶與老袁的點點滴滴， 我發現，我不太記得他具體說話的內容，但他喜歡挑戰我的思考； 以他「神師」的角色，讓我跳脫既有思考的框架。大三時，我接任 光啟社長，那時台大光啟時興「家長制」，將學長姐與學弟妹用家 的稱謂「爸、媽」、「管家」、「子女」彼此稱呼，確實營造出一 片溫馨和諧的氣氛。我就是被光啟的家庭氣氛所吸引，並深引以為 榮。有一天，袁神父忽然問我：「你會不會覺得家長制度會讓大學 生更沈溺在溫馨氣氛、不鼓勵獨立思考的能力？」這個觀點，著實 讓我吃驚，也後續在社裡引發討論，對行之多年的「家長制度」不 再如此認為理所當然。
又例如，念大學時仍是台灣戒嚴時，美麗島事件甫過不久，社 會觀感仍多認為台獨運動是暴力、顛覆與製造麻煩的。有一天袁神 父與我分享他邀請當時包庇施明德而入獄的高俊明牧師進行分享後 的感想，他說，「我覺得高俊明是個聖人，因為他當時只是看到一 個有需要的小兄弟。不過，你不要對外說。」我當時認為美麗島事 件是個暴力事件，並沒有太多思考，乍聽見袁神父的另類說法，內 心才開始思考美麗島事件的可能詮釋。配合當時台灣日益興起的民 主運動，我長久被洗腦的世界開始有不同的看見。後來，回顧台灣 民主運動過程，知道「耕莘文教院」是當時願意提供場地給黨外人 士的少數單位，雖然身為外國人，傳教士的身份更讓他無法涉足台 灣國內政治；但我知道袁神父在他的位置上，表達他對民主運動的
支持，也把這樣的種子，灑在與他接觸的學生心中。
永遠懷念袁神父的笑聲！
就好像再差的天氣，都會因他的笑聲而雨過天晴般有吸引力。
他的笑聲永遠在我的心底。想念您，袁神父。

王增勇
˙ 現任陽明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助理教授。75年畢業於台大機械系，73年由趙儀文神父領洗並擔任台大光啟社長，大學畢業後改念社會工作，目前從事老人福利、原住民社會工作、精神障礙者社區復健等福利工作的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