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時空的愛

張帆人

神父的大名──宣國榮，真的很「神父」：「宣」揚天「國 」的「榮」耀。但，這是視覺的效果。聽覺上，就沒有那麼簡單 了。神父曾經向我小小地抱怨過。

那時，他在台北聖家堂服務。

「年輕的時候，剛剛學會國語，常常要介紹自己的名字。偏 偏「宣」這個字不好發音，而且不是主流大姓。無論我怎麼努力 ，對方總是聽成「袁」、「徐」或是「錢」。很少有人在第一時間， 就聽對了！」 真是難為神父了。

我們所熟悉的拆解法姓氏介紹，譬如：「雙木林」、「耳東陳」 、「弓長張」等等，多少可以彌補口音的偏差。請問，「宣」該如 何拆解呢？

我不知道是怎樣的機緣，神父會遠從西班牙來到東方。但是 ，他可能經歷的調適過程，則可從他的最佳拍檔，袁國柱神父的 回憶中，管窺一二。

曾經，一位法籍老神父，把他的福傳心得，告訴剛踏進上海 的袁國柱修士：
「到了中國就要變成中國人，要進入這個民族也要屬於這民 族。絕不可和自己的國家做任何比較。要接受他們，卻不可要求他們接納。不要再幻想返鄉。因為從今天起，你就是中國人了。
」(參閱 王蜀桂著《袁國柱神父耶穌會生涯五十年》 第33頁) 不只學中文，講國語；宣神父在七十高齡還學電腦，為了上 網、為了收發電子郵件。他的網址是：Zallo@msn.com.tw。初見 之時，我愣了一下。Zallo 不是蒙面俠梭羅嗎？和宣神父有何相 干？原來，在我內心的認定，神父生下來就叫「宣國榮」，一個中 國味十足，又有意涵的名字。

神父的話，不多，也不長；緩慢而清楚，常常富有機鋒。病 中，我和內人去醫院看他。
「我不是好病人。」 我們滿腹狐疑，不知如何答腔。

他補了下一句：
「因為我很少生病，經驗不夠。」 前年聖誕節前後，我們再去耕莘文教院看他。神父穿著灰色大衣，緩步走來；雖然瘦了，精神和興致卻是好的。一如平日般 的和藹可親，像冬天的太陽，讓人覺得暖暖的。
再度得著消息，在農曆年後。
神父住進耕莘醫院安寧病房。
他的兩位弟兄，賴甘霖神父和陳有海神父正陪著他。
神父已無法言語，眼睛卻是張開的。
我繞到床頭，握著他的手，俯下身湊著他的耳朵，克制住起 伏的情緒向神父道謝：代表那群昔日受他照顧的百達學生。
神父的一生，毫不保留地奉獻給萬里之外的國度和人民；神父的學習熱誠和接受病痛，在在都是我們的楷模和榜樣。單從神 父的表情，無法獲知他能否理會我的致意。
然而，我相信，在神父的內心，他是了解的。
兩天後，神父平安地走了。
「聽」，不見得只靠耳朵；
深層的「聽」，更靠心靈！
神父的言行舉止，都是愛的見證；
這見證穿越了時空，永不磨滅！

▲ 2002年8月31日，張帆人全家和楊文傑家人宴請宣神父和 王神父吃有機餐，左起順時鐘為楊媽媽、楊爸爸、宣神父、 楊文傑、張帆人、張太太戴台馨、張教授女兒張天欣、王秉 鈞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