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宣神父靜靜地躺在棺木中,接受參加安息彌撒的友人們的道別,我則隨著百達友人們趨前敬拜。
二週前,在耕莘醫院安寧病房探訪時,雖然聽聞基督生活團教友們說宣神父體力很弱,意識有時不清楚,但當他第一眼看到我而投以親切熟悉的眼神時,我大聲說出我的名字,他很高興的問候我的妻子。接下來短暫的相處雖無法多談,然而透過緊握的雙手,互相感受彼此關切的情感和心意。
在長期與癌症奮戰後,神父變得格外清癯,雙頰凹陷,兩眼卻依然炯炯有神,仍時時惦記著他的工作,教友們只好忙著勸他寬心。
如今神父已打完人生美好的一仗,回到天主身旁,留下無數的身影與音容於教友和學生們的心靈深處盪漾!
回想起34年前的百達「戰役」 ,是這樣的:
宣神父接任百達學生中心主任時,正值45歲盛年,但他在接任「老袁」 (袁國柱神父)之後,自然就成為我們這群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們口中的「老宣」了。
習慣了「老袁」圓滑溝通的柔性帶領,百達學子們都有相當的自主性,初始即非常不適應「老宣」剛硬的風格及訓誡,第七屆的老大哥在暑期輔導期間就與他鬧僵了。我們第八屆的老弟一返回宿舍,很快地也捲入這磨合期的爭端中。雖然沒有檯面上的火爆衝突,大家照常上學、自習,迎新、至育幼院協助課輔等活動依舊繼續,但是不滿的情緒仍然持續發酵,老大哥們拒絕推出自治會主席的人選(在傳統中第一學期的主席均由高三的老大哥出任) 。最後,我被拱出接任此職務。
在那一學期間,同學們雖然仍有許多抱怨和不滿,也未減少對宿舍的認同及事務的分擔。我在這自治會主席位子,有較多機會了解神父的想法、心情和背景,則試圖盡力居中協調。除了宿舍事務及管理意見的溝通外,神父也會和我聊宗教信仰生活及他愛好的足球。從某個角度看,宣神父對我們而言是嚴父,重視規範,因而引起對抗性反彈。然而,他並非純然居高不下,他也試圖與我們打成一片,希望帶好我們,只是由於個性作風和東西文化的阻礙,讓彼此辛苦地磨合。
卸任自治會主席後,由於對立的氣氛仍存在而讓我心痛,在不捨中,我決定搬出百達。經歷一學期的賃屋生活,反而加深了對百達的認同及友情的眷戀,我向神父提出住回百達的申請。因為知道以往沒有被允許回住的前例,我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在家父的陪同下,向宣神父說明我的想法和渴望。出乎意料之外,老宣在問我知不知道「沒有回住」的前例後,沉思了一會兒,竟然立即接受我的請求。非但未責難我搬出後又搬進,還對家父美言了我幾句,讓我內心感激得無以復加。如今回想起來,仍有股特殊的感覺,久久不能自已。或許宣神父真的把我當作他初入百達的知遇吧!
經過了一年, 「老宣」更加了解百達這群青年,也多了些容忍和耐心,但是對違規的行為仍不假辭色,少數學生因屢犯而遭退舍,有些則自動離開,而留下的學生們則逐漸琢磨出與老宣相處之道。他與我們一起的畢業旅行中,在阿里山上透露了: 「最喜歡冷天蓋棉被」的祕密;也在日月潭一同划船、喝咖啡,創造了難忘的回憶;在高三衝刺,晚自習的時間協調上,雖然他強力表示不贊成開夜車,卻仍允許有此需要的同學,使用三樓小教室自習
。
畢業多年後,老友們在聚會中回首當年,大夥兒對當時的年少輕狂都能會心一笑,也體會「老宣」的作風和用心。
上主安排宣神父到百達的機緣,應當是奧妙有其深意吧!
——轉載自「教友生活周刊」2006/10/22
丘彥南
百達第八屆(1974年畢業)會友。
目前是台大醫院精神科醫師。

▲ 百達宿舍第八屆合影,第二排左三為丘彥南 (1974年6月)

▲ 宣神父至成功嶺探望百逹學生,攝於成功嶺軍營游泳池旁,
左起萬瑞華、梅格神父、宣神父、丘彥南 (1974年9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