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宣國榮神父的緣分

鄒美勇

如果有人問我：「這輩子，哪些人影響你最深？」我想「宣國榮神父」將會是排名在很前面的人。自從民國63年暑假，我上高中認識宣神父，直到他回歸天國，我與他之間結了一段深厚的緣分，令我永生難忘。
63年暑假剛考完高中，我們家每個主日，都去的岡山鎮彌陀鄉天主堂，那裡的美籍王保羅神父告訴我：「在台南一中旁邊，有一個天主教辦的『百達學生宿舍』很好，它提供100個名額給外縣市的南一中、南二中學生食宿與管理的服務，你可以去考，若錄取了就可以住在那兒，很便宜，對年輕人有很大的啟發與幫助。」
當時的我，是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岡山鄉下青少年，懷著好奇與不安的心，第一次坐著二哥的摩托車從岡山鎮鄉下（二高村），騎了一個多小時到台南百達宿舍去應考。印象裡考試要過五關，都是口試，第一次遇到宣神父，覺得他很年輕帥氣、精神抖擻，且略帶威嚴！有點兒像電影「齊瓦哥醫生」裡的男主角奧瑪雪瑞夫。
口試後不久，很幸運地，我被通知錄取了，成為了百達第十一屆30位學生之一，自此開始接受了宣神父3年的教誨，也深深地受到了他的影響。猶記得「百達之歌」：「百達是個好地方，是個好地方，神父修士為我忙，從早晨到晚上。三年的相處，如今就將別離，他們的恩惠比山高，永遠不能忘！」。這些年來，這首歌經常在我心中迴盪。
三年百達的生活，由於朝夕相處，同學們與宣神父之間產生了濃厚的感情。印象裡，宣神父每天早上4：50起床，督導學生要在5：50起床，6：15前就定位，坐在書桌前開始早自習，還規定學生自治會的幹部，每天輪流評定寢室清潔及自習秩序的成績；剛開始許多在家裡嬌生慣養的同學，頗不適應，會賴床或偷偷打瞌睡、或與神父鬥法，甚至有的年少輕狂，不適應管教方式與神父正面衝突，想串聯團結與神父談判溝通。相信那時候的「百達人」很多都有被神父拉扯棉被，催促起床的經驗；還有必須謹記，晚自習七點開始就不能喧鬧，以免影響到他人的規定。晚自習時，神父熟悉的輕悄悄的腳步聲，總會在各寢室間穿梭巡視，想耍花樣開小差或打混的同學似乎總逃不了神父的法眼。久而久之，「由外而內」訓練出了同學自修時間都能「凝神專注」的好習慣。所以「百達同學」都不開夜車，11點就熄燈睡覺，只有高三同學才可以到二樓圖書館自習到12點。
那時，每個月最令人盼望的就是慶生會的表演，百達人才輩出，除了讀書、運動，有表演天賦的同學還真不少，那時我們十一屆的應明聖、燕君迪…等人，不時有搞笑演出、脫口秀，常常逗得大家捧腹大笑。記得高二時，章強當學生自治委員會主席，張宏俊及我當副主席，我還貼過一張邀請同學參加歌唱比賽的海報，一展「Golden Throat」，但卻被神父調侃英文不夠高明，應改為「Golden Voice」。多年後，我自美維吉尼亞大學進修回國，遇到神父，他還糗我「英文有沒有進步一些？」神父對百達學生的生活及人格教育要求蠻嚴格的，但有時又不失幽默。有一次，他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拿出我的成績單對我說：「你應該到球場去多打打球，反正你一天到晚窩在寢室讀書，成績也沒有比較好！」當場令我頗為尷尬。 還有一次他帶著我們眾家「和尚」兄弟們一起去「聖功女中」聽義大利歌劇，我們這群男生被安排坐在大廳正中央的一排座位，入場時引起「聖功女中」的女生一陣騷動。 神父還曾帶同學們在段考前一天晚上去看電影，在聯考後，許多人把書都賣掉，去爬合歡山，一副胸有成竹篤定的模樣；結果那一屆南一中、南二中，甲、乙、丙組的前幾名都是住在百達，大學聯考成績也頗為出色，我想應歸功於三年規律的生活、神父的輔導及同儕彼此之間的鼓勵。
我因為自小全家是天主教徒，到了百達，自然與宣神父走得更近一些，神父每週會邀請具教友身份的學生（當時100位學生中只有9位）講一小時的道理，同時做一台「彌撒」，我和章強、秦永泰（已故）常輪流當輔祭，每次幫忙倒葡萄酒，將被祝聖為「基督聖血」時，宣神父都會有小動作，暗示我「多倒一點」，我才發覺宣神父愛喝葡萄酒的小秘密。畢業幾年後，某天我父親來電告訴我，宣神父由台北一路騎托車拜訪全台的百達學生，居然騎到了岡山─我的老家，那天，宣神父與我家人一齊用餐，還喝了許多家父親自釀製的葡萄酒。
民國75年國防醫學院畢業後，我一直在台北榮總麻醉部服務，雖然宣神父擔任「大源遠基督生活團」的輔導期間，身為團員的我，因為忙碌不常參與活動，但他總是對我很寬容，常叮嚀我：「在醫院裡，我相信你會是一位好醫生」、「生活裡有基督的精神更重要」。
民國76 年，我在耕莘文教院結婚，神父替我證婚，還送了我一個畫框：「基督是我家之主」，至今我還保存著。我常感謝「百達」在我青澀成長的階段，給予我許多默默淬礪的機會，讓我能學習與別人有很好的互動；尤其看到很多傑出的同學讀書的專注、運動的投入、才華的洋溢，開擴了我的視野和心胸，學習到了獨立、謙虛與內歛；從宣神父的身上，我體會到了「我為人人」的百達精神。
去年得知宣神父罹患大腸癌住進三總，心裡感到不忍，手術前特別打電話拜託三總的麻醉同道幫忙多予照顧，術後約了秦永泰一齊去探視宣神父，也發動百達十一屆同學及大源遠團員募款，希望給予宣神父多一些照顧。幸好有學姊展淑靜、學長任益民、藍功堯夫婦、曲景春夫婦等許多熱心的人幫忙，使得宣神父肉體的痛苦得以減輕，精神上也有更多的支持。
去年，我隻身前往醫院陪宣神父度過了他最後一個中秋節，那天也遇到了楊文傑一家人，他們對神父熱心的照顧，著實也令我感動不已。神父雖然重病纏身，但心情卻出奇的平靜，我真的看到了天主教的信仰在宣神父身上的實現。
宣神父！請您安息吧！
您的學生及信友們將永遠懷念您！您的種子已經撒落遍地，百達學生將努力作「黑暗中的燈」、「海裡的鹽」、「社會的中堅」！

您的學生 百達十一屆鄒美勇 敬筆
民國95年11月20日

鄒美勇

百達宿舍第十一屆畢業(1977)的會友。

目前為台北榮總神經麻醉科主任、陽明大學副教授。專長包括：婦幼麻醉及心臟麻醉、基礎心血管研究、神經麻醉、病患自控式止痛、肝臟移植麻醉。

▲ 百達第11屆 (第一排左三鄒美勇)

▲ 宣神父騎機車至高雄岡山鄒美勇家。左起美勇的祖母、宣神父、美勇的姪子、母親以及姐夫。

▲ 鄒美勇(左一)至內湖三總陪宣神父賞月，巧遇也在那兒和神父一起過中秋節的楊文傑和他的父母親 (2005年9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