鐸音領我向主

張昭德

記得在學校的時候，內心渴望更真切認識主。在有限的知識底下，努力試圖證明天主不是「外星人」。好幾次拿這個問題跟神父討論，希望他能以驚人之語，儘快打通我的任督二脈，可是他始終只以聖經為我解說，私下總有老生常談之感。直到某一次彌撒，長久迷惑我的牢箍，終於被感人的一幕打開。當時神父正在講道，他習慣地輕抬右手，眼中似乎泛著淚光，柔和而極有感情地引述著耶穌的話語，就像在談論一個深深所愛的人一樣。忽然間，我懂了。從此，神父不需要再為我跟外星人打交道。更重要的，他於無意間以身教帶我走過信仰的鴻溝。
不管是團體的帶領或個人的輔導，神父都會有明確的要求。
對學生而言這些要求的確造成一種壓力。有一次他跟我說：「學生對立德的活動越來越不熱心」，我說：「神父，您太常罵人了。」 他眼睛看著我，非常正經地說：「我沒有罵他們呀，我只是告訴他們那裡做錯了，這是我的責任。」我說：「喔，那以後請您笑笑地告訴他們。」這件事幫忙我在以後的生活中，以更開闊的心胸面對指責。其實，那些要求一直深刻地影響著我，直到今日。譬如曉明讀經班的團員在分享時，常開玩笑地說：「趕快講，不然等一下昭德開口了，大家都沒機會。」這個時候，腦中就會閃過神父以右手食指劃圈圈看著我的樣子。他總是用這個手勢提醒我：「你又在講道理了」。還有大家或許都知道，神父有個口頭禪，就是「當然哪！」我常想，一個外國人怎麼可以把這句中文講得這麼有力量、這麼 「強烈」、這麼獨特、這麼理所當然。如今這句話也是我的口頭禪。在工地裡，這三個字代表信賴、確認、執行、無須
懷疑。
其實這幾年早已習慣神父不在身邊，所以直到現在並不能完全感受到神父的離去，甚至覺得他還是像以往一樣活在我的生命裡。這種感覺幫助我更了解耶穌，也讓「理性的信仰」更為穩固。只是偶而想起，心真的會痛。育瑩姊妹的紀念文《一個懷念的身影》，讓我淚流滿面，不能自己。我願意用這樣的心情來表達對神父的思念。
神父出殯時，我跟大德在上海開會。回來後，2月26日那天，我們兩家讓孩子帶著鮮花到靜山給神父掃墓。除了送別神父，更讓小朋友知道，誰深深影響著他們的爸媽。我衷心盼望我的孩子在信仰的路上，也能遇著一盞明燈，可能的話，也成為一盞明燈。
耶穌要祂的門徒成為地上的鹽、世界的光，我認為神父做到了。最後，特別感謝一直守在神父身邊的神長兄弟姊妹，你（妳）們看著如親如父的鐸音逝去，一定很不好受。不過你（妳）們的愛與祈禱，是神父榻前最溫暖的陪伴，也是護送他到主懷抱最美的樂聲，謝謝你（妳）們。相信鐸音的迴盪，將提著我們的耳朵，帶領著我們到父那裡去。

▲ 張昭德(左一)與宣神父(後排右二) (2002年3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