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和天父的愛情

劉維蓉

94年9月神父大腸癌末期，住內湖三軍總醫院。
開刀前某日我問：「神父，你怕不怕？」神父：「如果，我說怕，會不會很丟臉？」「不會！」神父：「當然！我好害怕！我非常害怕。」
開刀後某日我問：「神父，你想吃什麼？」神父搖搖頭，想了一下說：「炸彈。」「炸彈！？」神父：「炸蛋，是炸雞蛋。」「以前，小時候，生病的時候，我媽媽會用兩個蛋加點水，炸得香香嫩嫩的給我吃。」
95年1月神父再度住進內湖三軍總醫院，神父對著住在內湖常到醫院陪伴他的學生說：「我喜歡內湖，我好喜歡妳們。所以，我又來了。」
年初三我問：「神父，好不好？」神父：「我以前不夠忍耐，所以，現在我要學習更多的忍耐（做鬼臉）。」
95 年2 月 神父住新店耕莘醫院安寧病房，神父說想回聖家堂：「還有工作要做，做完了再回耕莘醫院，不知道來的及嗎？」
我們起初摸不著頭緒？於是聯絡賴神父，想帶神父回聖家堂看看，賴神父來後，他們一陣西班牙文交談。神父說：「不用了，解決了。」原來神父掛心即將要出刊的會訊。
某日醫生問：「神父，有沒有不舒服？」神父點點頭。

醫生：「那裡不舒服？」神父手指著胸前：「我心裏不舒服。」
醫生改口問：「神父，你那裏痛？」神父：「胃、肚子…」
某日我問：「神父，想吃什麼？」神父：「薯泥、巧克力（西班牙的）、起司…」
我加上「還有咖啡！」神父搖搖頭說：「那對我的身體沒有幫助。」
當我帶了薯泥 、巧克力起司蛋糕，結果神父什麼也沒吃。
某日陪了神父聊天一會，回家前在神父耳邊說：「神父，我要回家了。謝謝你的忍耐，謝謝你為我們受苦。」
神父很虛弱沒說什麼話，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我微笑。
95 年2 月18 日，殯葬彌撒後，在南下靜山的遊覽車上。窗外下著雨，賴神父握著我的手……，而我的腦中浮現的是和宣神父的兩次談話。
某日我問：「神父，你為什麼加入耶穌會？」神父：「嗯！（一個怪表情）小時候，家裏沒錢，要唸書，所以送我到耶穌會辦的學校，所以就進了耶穌會。喔（抬高眉毛，頭歪一邊）！還好（手放在胸前），我喜歡，我好喜歡，我非常喜歡！」
921 地震後的某日，神父對災民的處境感同身受，並提到他小時候經歷西班牙內戰，母親帶他和弟弟外出，下午回家時，整個村子被炸，他們的家被夷為平地。當他和母親站在一無所有的家門前，母親牽著他和弟弟的手，不知道要去那裏，只是一直往前走…。
望著車窗外的雨，神父現在您站在被權力、慾望、自私…炸的千瘡百孔的世界之上，聖母媽媽正牽著您的手往前走…。
認識神父20 多年了，這段期間，他看著我成長，我也看著他的轉變。當水泥蓋將要蓋上神父的墓穴時，神父，我還有一句話要跟您說：「您讓我看見和天父的愛情。」
——轉載自25期「俠客行」(2006/5)

劉維蓉

東海經濟系畢業，現任教於彰化縣田中鎮達德商工資料處理科，每週陪伴彰化師大大專同學會聚會一次。

▲ 宣神父與劉維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