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人的漁夫

尹惠敏

誰知道？誰會知道您與您的徒弟徒孫們的久別重逢，竟是在您的殯葬彌撒中……，滿懷對您的感恩、思念及歉意，在穆宏志神父證道的時刻，化為無言的淚水……。也是西班牙籍的穆神父真是您的好弟兄，證道詞中將您描述地那樣真切！
在殯葬彌撒中有一段時間是放映籌備單位為宣神父製作的Powerpoint，內容是簡介怹在台灣服務的過程及對象，整台彌撒中淚眼是濕了又乾乾了又濕，但在淚眼中清楚地覺察到漏列了神父在中部服務的部份，僅看到一兩張民國71年12月在磊思活動中心週末營的合影照片，頓時心中充滿了遺憾，怎麼缺了神父在中部服務的一大塊？感謝老天聽到了我的心聲，在籌備宣神父紀念專刊的時刻，張帆人教授聯絡上我，讓我得以今生無憾。受之點滴當然報之湧泉，天主給我機會彌補遺憾，我豈能辜負？籌備會後奔波於湖口、板橋的住處，只為翻箱倒櫃找大學時代留存的照片、大專同學會及基督生活團的資料，期盼能象徵性地拼出一點宣神父在台中服務的輪廓，好將神父來中部前在南部帶百達的團體，及離開中部後到台北服務帶大源遠基督生活團之間的中空階段給勾勒出來。感謝天主的憐憫，讓我在百多張大學時代的照片中找到十多張有宣神父合影的照片，及在部份東海日、夜分會行事曆，中區通訊錄等資料中覓得宣神父的名字，還找到神父在東海設置的信箱號碼（Box 633），這曾是東海莘莘學子與神父間的一座橋，藉此彼此傳送關懷與愛。這一切的一切證明怹真真實實地臨在過中部。
天主教大專同學會在全國許多大專院校都設有分會，宣神父在台中期間，曾任東海大學日、夜分會，逢甲大學立德分會及僑光商專分會的輔導神父，這三所學校同學會的同學因共有一位輔導，因此偶爾會一起舉辦聯誼活動，促進彼此的共融。在我們大學的時代，同一所大學的同學會與基督生活團之輔導常是同一位，因此宣神父也任東海基督生活團（東海日學生組成）、主心基督生活團（東海夜學生組成）、晨曦基督生活團（逢甲學生組成）的輔導。若問東海同學會與基督生活團的異同，其實成員都是東海的日、夜分會的學生，只是神父會鼓勵同學會中二至四年級的同學多參與基督生活團聚會，以加深信仰及靈修的培育。不論是同學會或是基督生活團，定期聚會的主題都是總幹事與幹部的努力加上神父智慧的結晶，神父對我們信仰培育的用心與重視可見一斑。最近為找資料再翻閱回顧大學時代的行事曆，原來大學時期宣神父關於信仰的教導已播下了我日後唸神學的種子。
與宣神父在東海分會相遇是民國71年的事，當時宣神父也在東海教西班牙文。某個週六下午和宣神父在東海校園不期而遇，做了簡短的交談，結果被同班同學看見了，後來同學見了我用羨慕的眼神望著我，說：真棒！在跟外國人（用外語）交談哦！我笑而不答，她們那裡知道我是用中文在跟宣神父講話，真棒的應該是神父啊！

在我心目中的宣神父除了語文棒之外，怹還是位藝術家。審美觀敏銳的怹，常愛在我們舉辦室內或戶外迎新送、舊活動時，迅速地按下快門，捕捉住我們瞬間的美麗。大學時保留的照片，大多是宣神父幫我們拍攝的，遺憾的是怹鮮少出現在畫面中，這也是找怹與我們合照照片困難的原因之一。神父除了喜愛替我們拍照留念外，也常將周遭捕捉下的鏡頭製作成幻燈片，在團體聚會中配合主題放映給我們看，幫助我們學習，二三十年前神父已用如此進步地方式在教學了。另外可能不多人知道其實宣神父對音樂和歌唱也有天份。神父很重視禮儀的氣氛，在東海善牧小教堂每年的聖誕夜，都會在子夜彌撒前，詠唱半小時的聖歌，同學們獨唱、合唱交錯進行，在場者聆聽聖樂、面對著閃閃發光的馬槽默想祈禱，甚感神慰。有一年神父要我在子夜彌撒前獨唱「主請來！」，私底下在聖堂練唱時，神父如指揮般揮動著手並親自發聲教唱，那時我才知道原來神父唱歌旋律之優美真是一級棒。
在許多人眼中的宣神父是英俊挺拔的、是嚴格的，但我也看過神父的幽默風趣面，自然少不了也有憂心的時候，憂心學生的迷失、輕乎信仰。因此只要是能幫助學生的信仰，怹從不吝嗇給與時間，即使只有一隻小羊。還記得夜間部同學，有的因工作、因興趣，較少人參加基督生活團聚會，開會時有些時候常只有宣神父和我兩人，神父會先憂心與不滿地唸個幾分鐘，之後主題照常進行。我真的要感謝宣神父當年的堅持，即使只有一隻羊在，怹仍陪伴。這讓我至今仍能活在基督生活團中，且對基督生活團有很深的歸屬與認同感。

很懷念在東海的時光，那時宣神父週一、三、五都會在東海舉行晨間彌撒，週日有主日彌撒，因此有時一週我會到小教堂及和神父碰面四、五次。平日彌撒後八點鐘神父會去東海授課，而我有時則會在小教堂打掃或彈琴或看書。神父十點半左右會騎著摩托車回到小教堂。有時神父會需要和同學或幹部們聯絡，就會讓我充當怹的中文小秘書，幫怹將其口述的內容形諸文字。前兩三年在耕莘偶然遇到神父，怹還幽默的說怹很需要一位中文秘書……，畢業多年，滿腦子的工作、雜事，我早已忘了這段過往，但怹竟仍然還記得實在讓我感動。
對宣神父印象深刻的除了怹講道至感動處時常會眼眶濕潤、晶瑩；另外在我心目中難以忘懷的是怹英挺的外表及誠於中形於外的紳士風格。還記得怹過世前的那個週二，聽說神父已進入安寧病房，知道神父情況已危急，於是和韋薇修女、尹美琪修女（我大姊）一起去耕莘醫院的安寧病房探望宣神父。當時神父呼吸已有些急促但意識相當清楚。看神父很想講什麼但卻已說不出話來，我們僅能握住怹的手，說些寬慰的話。隨侍在旁的看護人員說當天早上神父已無法去教堂彌撒（為一位司祭而言這是一件大事），也聽她說下午很多人來看神父。其實我們去看神父時怹已很累，但怹仍睜著大大的雙眼不肯稍作休息，看了這情景真讓我心疼，直到生命的末刻仍是一身紳士風範。那天在場的還有耶穌會的賴神父，賴神父與宣神父附耳作了簡短的交談，賴神父給了宣神父一個降福後，本就要離開去探視其他的神父。但賴神父請宣神父給我們一個降福時，神父相當吃力地擒著手臂要給降福，但尚未劃完個大十字已無力地放下。賴神父見狀隨即帶頭唱「基督的靈魂」、神操第四週聖依納爵的「奉獻曲」、聖母頌等聖歌，兩位修女、王惠如、我也一起唱著。當唱至「吾主天主請收納我自由，取我意志……」時，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傷掉下淚來，熟悉依納爵靈修的我心中已明白：賴神父帶唱這幾首為耶穌會士這麼重要的歌，可能是宣神父回歸父懷的日子真的近了……。離開醫院的回程路上，望著車窗外，我做了一個決定：不會刻意電話通知以前的要好同學神父已在安寧病房的消息。因為我體會到“見最後一面”似乎是探望者圖求心安，但為被探視者（宣神父）卻是好沉重的負擔，神父要強撐著會客，我是真的很心疼！
回顧2003年12月在靜山做八天的避靜，入靜前自己正逢生命中谷底的時刻。但八天避靜中，有數位也在靜山避靜的耶穌會士（宣神父、王秉鈞神父、黃瑞俊神父）的臨在，讓我由谷底爬至山頂，關鍵在於經由這幾位神父，天主讓我回顧並體驗到祂在我生命中不同的階段對我滿滿的愛。那是離開東海後與宣神父同住一屋簷下（靜山）最長的時間，雖然是各自靜默沒有交談，但宣神父散步及餐廳的身影，讓我重溫大學時代天主是如何藉由怹愛了我的時光。感謝祂的愛、怹的愛，回到愛內，是我由谷底爬至山頂的動力。
宣神父的殯葬彌撒中雖然淚流不止，但彌撒中聆聽到的一個聲音是：福傳使命要前仆後繼。這個聲音為一位使徒已相當清晰。
因這個聲音我要為陪伴我們成長的神長們祈禱、為我一群的神父同學們求恩、為聖召推行工作祈福、為在團體中答覆使命祝禱…。

感謝宣神父大學時代的陪伴，怹是我信仰路上的恩師及靈修上的初學老師。畢業後再見到神父，怹對我們不會再有責備，常是面帶微笑地聆聽我們分享生活、工作中的甘苦，並用肯定的眼神給予鼓勵與支持，對我們的選擇也相當尊重。宣神父堅毅的福傳精神、英挺的外貌、紳士的風範常在我心，怹在天上如在人間………………。

尹惠敏

聖名：依搦斯，自出生即領洗，輔仁大學宗教研究所畢業，畢業論文：《方濟與依納爵靈修的比較》。

目前任職於天主教台灣總修院，職務：總修院聖召推行中心秘書；教授聖經導讀課程。

▲ 親愛的諸位，尹惠敏向各位問好！

▲ 1989年畢業時節，宣神父與鄔東玉(前排左)、尹惠敏(前排右)潘昭蓉(後排右)合影於東海善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