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張志賢 / 宋美宛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浮雲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李白 《送友人》
沒有想到,才一年多不見的宣神父竟然已經回到天父家裡。
當在7月份不期而遇的大學同學告訴我這噩耗時,我不禁瞠目結舌;想起過去20多年來與宣神父相處的點點滴滴,實在令我無言以對,更使我難過的是兩個孩子都在聖家堂上主日學,而我竟然完完全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至今想起來還讓我自責不已。
二十多年前懷抱著一個好奇的心踏入東海對面的小教堂,聽說裡面有一位在學校教西班牙文的神父;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宣神父的樣子,一晃眼,往事歷歷在目。
大學時年輕氣盛,曾在小教堂前與宣神父大吵一架,後來鼻子摸摸還是回到小教堂內參與堂區事務,並且參加基督生活團。
學生時代宣神父是我的輔導,他跟我說過很多靈修要注意的事,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在基督生活團談到恩寵…。宣神父語出驚人的告訴我,其實有時候痛苦是天主給我們最大的恩寵,可惜當時我太年輕實在無法理解,直到有一天驀然覺醒,想起孟子所謂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重點其實是在最後六個字 :「增益其所不能」。 耶穌說:「我的軛是柔軟的,凡勞苦和負重擔的人到我這,我必使他們獲得安慰。」、「金銀應在爐火中鍛鍊;蒙主喜悅的人也應在謙卑的爐火中鍛鍊。」在當兵的過程中,我完全體會到信仰對我的重要,在那段日子裡,不能休假,不能上教堂,只能靠反覆默想聖經經文與輕歌讚主榮的歌曲,神領聖體,沒有聖詠團、沒有彌撒、有段時間甚至連喝水都是件奢侈的事,但在這過程中,我確信我不只一次與基督相遇,當我肋骨裂開躺在地上,雖然呼吸困難,但在我心中,卻有著前所未有的寧靜,因為我很清楚:天主就在我旁邊看著我,我領悟到真正的信仰感動,不是因為一個好的教友的帶領,或是身處於一個有舒適空調的教堂環境裡,或是一個好輔導諄諄善誘可以達到的境界,因為一切感動都會隨著時間而沖淡,但在痛苦時,仰望天主所給與我們的內心感動是不會忘記的。20 年
來,每每想到這些經歷,還是讓我內心悸動不已!這感動是來自我們內心深處與天主真實的相遇,這些話是當年宣神父教過我。原本神父是騎摩托車,後來為了要便於去其他堂區作彌撒,神父開始開車。記得有一次,我坐神父的車子,我一上車,神父居然問我: 「你保險了沒?」沒有想到神父居然會講冷笑話,一時之間我居然不會回答!
退伍後,我與美宛結婚,邀請宣神父作主婚神父,群群出生,請宣神父授洗,翔翔出生後,也是請宣神父授洗。當宣神父調到台北耕莘文教院的時候,正巧我與美宛也都是在耕莘望彌撒,有時還會與神父不期而遇。記得有一次聖誕節在耕莘望子夜彌撒,彌撒結束後,我請宣神父幫我祝福抱在手上的群群。 宣神父說:「哎呀!這是小天使!不須要啦!」 接著宣神父很興奮地跟我說:「你看這些設備,都是熱心教友們自己拿出來的,大家出錢出力,就像同學會一樣。」他跟我說話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快樂的天使!
後來由於要給兩個孩子準備初領聖體,轉到聖家堂參加主日學,很巧,宣神父也到聖家堂來服務,由於宣神父早上的英文彌撒正巧與小孩的主日學相衝突,因此沒有機會再參加宣神父主持的彌撒。巧的是連續兩年當群群、翔翔初領聖體時,都在教堂外遇到宣神父。這張照片是去年(2005 年9 月25 日)翔翔初領聖體後,在教堂前群群與宣神父合影。群群到現在,還記得那位滿頭白髮慈祥的西班牙神父。
記得去年最後一次看到神父的時候,神父一直跟我和美宛訴說一些他在整理資料的事,那種感覺是好朋友、老朋友。
多年來,美宛一直想請宣神父到家裡來吃飯,總是因為一些瑣事一拖再拖…。現在,再也沒有機會了。
「匠人棄而不用的廢石, 反而成了屋角的基石。這是上主的所做所為,在我們眼中神妙莫測。」早年宣神父顛沛流離,來到台灣傳播福音,又常被青年學子所誤會,甚至聽說以前還有人因不滿神父的帶領風格,一狀投訴到耶穌會去。不管如何,宣神父對我們這群四五年級的人,所播下的種子,有的落在石頭上、有的落在荒地上,但也有的落在土壤裡開始萌芽茁壯。
我認識的宣神父是一生執著於信仰及傳播福音,是一位培養教友真正信德的神父,我信諸聖相通功,我信罪之赦,我信肉身之復活,我信常生。
時逢宣神父逝世週年,惠敏希望我們寫些與宣神父有關的事情以紀念宣神父,我相信宣神父的靈魂,已在天主父那裡共享光榮,願光榮歸於父及子及聖神,厥初如何,今茲亦然,以迨永遠,及世之世, 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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