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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國榮神父辭世週年紀念集-宣國榮神父與大源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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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國榮神父與大源遠


任益民


「源遠成人基督生活團」成立於民國72年,首任輔導神父為王敬弘神父,接著由袁國柱神父接任。之後袁神父因卸耕莘文教院院長職,依例調離耕莘遠赴高雄,因此將輔導的責任交給他的西班牙同鄉、同學兼好友宣國榮神父。當時是民國82 年,從此展開了源遠與宣神父十多年的情誼。
神父對於「源遠基督生活團」,有著相當的期許與熱情。他期望團員能夠充份融入基督生活團的大家庭,因此不斷鼓勵我們參加每年的基督生活團日、代表大會,但我們往往讓他失望,大都以「太忙碌」為由,而無一人出席。我相信他對於這一點,必然感到相當無奈與挫折,幾次跟我們說:「如果大源遠沒人出席,我去了有什麼意思?」有一年協調人瞿錦春,決定參加在靜山的代表大會,宣神父為了這件「奇蹟」,仍常常誇讚瞿錦春。
宣神父是一位勇於要求的輔導,開會時,團員們的發言,若有他認為不妥之處,必定及時加以指正,雖面帶微笑,但態度堅定,直言不諱,有若嚴父。源遠多年來並無新血加入,活動團員寥寥可數,有一段時期,每月僅有一次的聚會,出席者僅三、五人,就連團員自己也覺心灰意冷,因此,有人主張解散,以免徒有基督生活團之名。但宣神父一聽此說,大加反對,除了鼓勵團員,指出本團值得嘉許的特徵以振奮人心之外,也主動幫源遠尋覓新團員,先後帶領蔡淑珍與顏靜筠兩位充滿活力的教友加入源遠,也為這個團體產生了再生的力量。神父也鼓勵團員進行日常生活的神操,但除了淑珍在入團前已在做神操之外,一直都沒有老團員報名,我想這一定也是神父一直以來的願望。直到他過世前,方有團員想跟神父作日常生活的神操,但已來不及了。
神父對源遠的期望,也充分表現在重新恢復「小源遠」這件事上。在民國82至83年間,國防醫學院仍有基督生活團的學生組織,簡稱「小源遠」。神父非常重視這個大專團,也認為帶領「小源遠」是他在輔導「大源遠」之外責無旁貸的任務。他常津津樂道,有好幾次他在晚餐後,從耕莘文教院走到三總汀州院區後面小巷,不需辦會客,就可由後門進入有門禁管制的校園,並且在學校的交誼廳與團員們聚談一、二小時。但是後來「小源遠」後繼無人,乃至消聲匿跡。宣神父遂將再造「小源遠」視為重大任務,並命我設法找回團員,而且多年來,不斷囑咐我必要達成任務。只因自己的疏懶,至今未達成任務,恐又要向神父說聲抱歉了。
對於他所帶領的這個團體,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我猜想是在使徒工作上。曾有一段時間,團員們不斷思索,作為一個基督生活團團員,我們的使徒工作是什麼?宣神父對此,有很明確的看法,認同團員最後辯論的結果:我們的使徒工作,是在日常生活、在每個人的工作中實踐各
自的使命。源遠的團員,有人在自己的醫院設立祈禱室、有人帶領教友探訪醫院病患,將其服務的醫院,帶入天主的氛圍之中。

有人在子女的學校參與輔導弱勢學生、或赴監獄探訪、陪伴身繫囹圄的學校同事、或在本堂幫助外籍勞工與神父。神父常拿這些事情鼓勵團員,也讓團員們發現這個看似奄奄一息的小團體,竟然也有可以稱道的一面。
神父如所有的神父們,生活簡單,我們並未發現他有什麼特殊的喜好。得知他是西班牙的巴斯克人,我曾探索他的政治傾向,發現他對政治是絕對的中立,也曾告訴我們神父們在台灣藍綠分明的政治環境下,不宜公開政治表態,並應如耶穌一般:「凱撒的歸凱撒、天主的歸天主」。他年輕時曾在台南百達與台中磊思服務學生,多次提到前民進黨黨員陳永興先生曾是百達的學生,為陳先生未入教略有遺憾。
他在飲食上也不特別喜愛什麼,但後來他從耕莘文教院調到聖家堂,卻曾提到聖家堂神父們的伙食難吃。後來聽饒志成神父說聖家堂來了新廚師,神父們的伙食大有改善。
去年12月我們得知神父喜歡聽希臘女歌手娜娜的歌,正好娜娜來台做告別演出,團員們便陪他聆賞在國父紀念館的演唱會,看得出來,他極為高興,不吝於大力讚美娜娜的歌聲甜美(我個人則對歌唱的美好加以保留)。
去年8月底,一次在聖家堂的例會中,神父閒談之際說,他近來胃口不佳。由於職業敏感度,我多問了幾個問題,發現他的腹部格外凸出。回想起許多年來,神父一直有一個啤酒肚,我們總以老男人的「中年後發福」視之。那天經我觸診,發現其實是腹水,綜合問診結果,當時心中已感覺不妙,因有腹脹、排便困難等現象,全都指向大腸腫瘤。當下催促神父及早就醫,但他希望交給賴甘霖神父處理,而賴神父正在國外,必待他回台後再議。過了四天之後,神父決定不等賴神父回台,應即就醫。實際上當時他的腸道幾近完全阻塞,腸子因此脹得嚴重,食量僅限幾口湯水,實在也無法再等待。
因此立即安排他住進三總,以最快速度,完成診斷及分期的所有檢查,發現大腸癌已擴散整個腹腔。當下立即安排手術,手術中,從神父進開刀房我便在旁陪伴,術中切開腹壁,見腹中滿是腹水,一共引出了超過4000c.c.之多。更不好的是,整個腹腔內,佈滿大大小小的腫瘤,密不可數,大者如雞蛋,小者如芝麻,已屬末期。手術後,神父方告知我們,當年他父親也是大腸癌,但剖開腹部後發現腫瘤已無法切除,因此隨即縫合,數日後,便去世了。因此當手術後醒來,神父得知主要腫瘤已切除,顯得放心不少,承認手術之前他擔心會如當年他父親一樣。
出院後依照慣例,應住進輔大神學院「頤福園」療養,但是為了減少化療期間的往返奔波,因此建議安排神父住在醫院旁邊的耕莘文教院。那裡沒有照護人員,內人淑靜因曾修習護理學,是位有多年臨床經驗的護理師,在徵得神父同意後,便自願每個星期到神父住處,為他做「人工造口護理」,同時教導他如何護理造口,也期盼,並且鼓勵他學會與造口共處,就可以去旅行了。
但是因為身體虛弱,再加上化療的副作用,讓他很不舒服,多半無法單獨完成造口的護理,神父終究還來不及學會。這期間最令他難過的,是他百達學生秦永泰的意外過世,他忍受著身體的病痛和不適,堅持去參加殯葬彌撒,在禮儀當中曾虛弱得站立不穩。病中他仍關心「大源遠」團員和團員的家人,也掛心「會訊」的編輯工作,甚至在自覺體力還可以時,下床坐在書桌前,勉強工作。
在整個治療過程中,醫療團隊充分告知神父他自己的疾病狀況,所有的處置也都請神父參與決策。而他總是完全信賴三總的醫療團隊,對自己嚴重的病情坦然接受:從不抱怨、從不悔恨、從不出惡言,將生命完全交付天主手中。
他過世後,我們從基督生活團執委會主席陳德儀處得知:宣神父在最後一次的輔導會議中,給了「大源遠」的團員們許多的肯定與鼓勵,但也如托孤般的請求其他人及秘書處,務必多加幫助這個有待成長的團體。
在神父住院與回耕莘養病期間,他帶領過的百達人以及中部地區的許多朋友、還有眾多的神長、教友、與神父的友人前來探望陪伴他,他至親的弟弟一家人也遠道而來。神父在俗世的最後一段日子,可說是在無數的祝福與愛中,平安渡過,想來應是他一生以愛奉獻天主與教會的回報。
宣神父如絕大多數耶穌會裡,睿智且博學的神父們,是極理性且反對追求超自然的現象,他曾多次以此告誡團員。但是,我們仍要問:神父,您何時從天堂裡給「大源遠」一個徵兆?以便如耶穌當年鼓勵祂懦弱的門徒們般,燃起我們的信德之火,並撫慰大家對您的感恩、懷念之情!
——轉載自「教友生活周刊」(2006/11/12)

 

任益民
 源遠成人基督生活團團員。
 現職:三軍總醫院放射腫瘤部主任、國防醫學院教授。

▲ 民國86年新春期間在大源遠協調人陳美玲、藍功堯夫婦家聚會 (左起任益民、宣神父、鄒美勇)

▲ 任益民與神父登高遠眺 (台灣東北角龍門露營地木屋區旁的山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