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主愛人愛到底

許瑪利

在金門，基督教退休的汪王屏牧師也是老招牌。放學路上、活動會上，看著他隨手遞上的小聖經和基督故事畫像，盈盈笑臉熱誠帶勁，常讓我有股沛然莫之能禦的尷尬；我收藏羅神父給的大小聖經、仁愛會修女送的許多耶穌聖母像，哪還有空間？我可不能像外教的往字紙簍一放。因此遠遠看到汪牧師，能繞道的我就繞道。不過，20多年來，書架上也有汪牧師送的兩本小聖經；但當「無可比擬的基督」畫像接在手中，看在眼裡──祂的面貌發光有如太陽，祂的衣服潔白如光──瑪竇福音耶穌顯聖容的文字有了形貌光影的呈現，那明亮純淨教我喜不自禁，成了我的珍藏之一。偶而翻看總覺得光明罩頂，心頭溫暖。
家居金門，我認識來往的神父、修女有限，耳聞目睹他／她們接受聖召，投身他鄉異國，傾其一身愛主愛人的精神深深感動了我，然而生性拘謹，只讓敬意默默放在心裡。我不是宣神父的學生，只能算是半路教友吧！83年羅寶田神父去世後，我成了天主台前的逃兵。然而金城仁愛會的修女熱情依舊，只要她們神師來金門，總不忘記也要救我靈魂，要我去辦告解。
記得有一年，費副主教回國休假，這3個月中，在古亭聖心堂的宣國榮神父，每隔兩個禮拜就來金門為小小羊群主持彌撒。
四、五十歲了，上有天父，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在尋找一位「安」心的師父。第一次看著祭台前一襲白衣，滿頭銀髮的宣神父，心頭一震，怎麼似曾相識？他舒緩的語調在耳際飄著、飄著，我的腦海卻忙著搜尋、搜尋。噢！基督是無可比擬的！但宣神父祥和的神態不就跟基督是無可比擬的畫像有些神似？不便問他，這樣大熱天，下飛機可有教友接他？只是每一次回程我都送他到機場。
羅寶田神父是法國人，或許法國人的想法是要在家裡招待親友才算竭誠吧！或許解嚴前「金門行」大不易吧！只要有主教或方濟各會弟兄探視他，他都分外高興，要我們在家備餐。職場長年衝！衝！衝！家事大小一肩挑，吃飯對我像打仗，飯桌上10分鐘能把飯扒完的我絕不多坐一分鐘，可是每次看羅神父那麼開懷，見識到神長們特別的神采和博學，吃飯為我不再像苦刑了。
94年宣神父陪同鄭總主教、教廷安博思代辦拜訪地方政府、探視教友。金門純教友家庭很少，再沒有羅神父叮嚀了，但是一路走來，天父顧我、護我，慈愛不離！我，我不能有小小的作為安慰祂嗎？於是敬備酒菜，在巷口恭候主教、代辦、費副主教、神父的蒞臨，這啟動了日後我和宣神父較為頻繁的往來。
7 月費副主教在台北療養，宣神父每兩個禮拜又來金門一趟。7月18主日彌撒，海棠颱風來襲，星期一回台北的機票難訂，星期一晚上9點我問候他可順利安返？沒人接聽，星期二繼續，「你幾點打的？我星期一早上回台北，接著到新竹開會，晚上10點才回來，難怪啦！」當時我心裡暗想，70 多歲了，不能賣點老，不能偷點懶嗎？我是個易於勇猛地投入事情，卻難以持久的人，宣神父矢志不懈的精神讓我既感動又慚愧。此後只要他來金門，偶而我們全家和他一起到高坑吃牛肉麵，偶而請他到家裡簡餐。期待彌撒，可是修女卻告訴我宣神父胃部動了手術，不能來
了。電話打到三總，我不知道哪一病房「請幫我接古亭耶穌聖心堂的宣國榮神父」，小姐和氣，一接就通，「開了刀，沒有關係，以前的一些學生正來看我。」10月中我和羅撒專程去台北古亭聖心堂看他。煲了點湯，帶了雞精，當他出現在大廳時，外形明顯消瘦，動作大不如前。在小會客室內很高興的提到11月份他的弟弟、弟媳和姪兒要從西班牙來看他。10多分鐘過去，不敢久坐，怕他提攜不便，我和羅撒跟著，先到餐廳，我把湯請託廚師代為溫熱，然後在電梯前道別。
天主特別的安排，聖誕節前我又3 次到古亭聖心堂去探望他。聖誕彌撒後，當他那瘦削的形體、吃力的步伐出現在長廊時，我搶前迎候，我們立刻在轉角的長椅坐下，看著神父摀著胸口不適的樣子，我不知道怎麼安慰！我是真真不敢久坐，雙手呈上新年快樂的紅包，神父稍稍遲疑說：獻彌撒好了。我疏於世情，跟隨羅神父20年卻從沒請他降福過，也沒獻一台彌撒。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卻突然請神父降福羅撒，神父定睛看著我說：兩個一起降福。謝謝神父，您保重，過完年再來看您。
農曆年前神父又住院了。2月12日是主日，我很想知道宣神父是否回古亭聖心堂休養了，「哦！宣神父昨天下午走了。」那沉重的聲音傳入耳裡，剎時我的希望破滅。昨天下午，昨天下午我在哪裡？而後電話那端再也聽不到他「你在哪裡呀？」的親切聲音，古亭聖心堂的長廊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感謝天主，在宣神父的最後一年讓我有幸得以親聆教誨，認識他平凡中不平凡的精神。12 月31 日儘管身體已很虛弱，他仍然強自振作參加了病患之友會的志工會議。來不及告訴他：宣神父，我敬愛您。且讓這篇文字權充我的心聲，見證他愛主愛人愛到底的忠誠吧！為宣神父來說，「這場好仗我已打完。」但是我心裡不會忘記他，也願意我能學習他的精神把愛傳出去。
——轉載自「教友生活周刊」（2006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