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懷念的身影
蘇育瑩
直到現在,只要我獨處,一想到宣神父,眼眶還是會泛淚。
偶而經過聖家堂,腦海裡便盡是我與神父共享的那些美好的週六午后,以及一個向我緩緩走來的親切身影,我親愛的宣神父。
在基督教待了7年後,轉邁向天主教會的羊棧的路上,我常覺得孤獨又不被了解。在團體中,雖然慢慢適應這種不同的氛圍,與弟兄姐妹們一同服事、一同朝拜我們的天主,但是往往在彌撒獻祭、聖人敬禮、經文頌唸等,因與新教文化的禮儀或靈修活動殊異,湧上心頭的孤寂,幾乎常把我吞噬殆盡。心裡固然願意融入擁有悠久傳統的大公教會的緩慢節奏,卻不時會有再隨著新潮、快板的新教起舞的念頭。
而正是他,最敬愛的宣神父,陪伴我走過這段反覆不定的內在拉鋸戰!秉持著沒有什麼不能談論的宣神父,用他清晰的頭腦與過人的耐性,帶我一起回溯宗教改革時,兄弟分家的悲劇與原因、聆聽我對《加爾文預定論》的看法、教導我教會七件聖事的意涵與起源、講述彌撒感恩祭的結構與演變……;每個週六下午四點半,在聖家堂的會客室,神父大方地跟我分享他的週末時光。
往往話題未盡,已是六點會士們用餐時。許久之後,才從介紹我跟神父認識的文傑兄那兒得知,神父為了我,有好幾次沒用到晚餐。但是他從來不吝嗇時間來迅速結束話題,以便趕去用餐,他一直以疼惜的心情,為我解答一個又一個難題。
有一次,遇到一個不知如何面對的人生關卡,在聽神父講道理時,眼淚早已蓄滿了眼眶,待神父一詢問,就再也無法控制地抽噎起來。那天,神父要我飯後再去跟他談話,所以從下午四點半到晚上九點半,除了晚餐時間40分鐘左右的休息外,我就以邊哭邊說的模糊發音,折騰他老人家。後來,還是神父發現,我其實沒去吃晚飯,他憐愛地要我快去用餐,才結束那週的會面。神父為人,正直剛毅,堅守真理;他線條分明的五官,會讓一般教友誤以為他嚴肅而不易親近。也許因我是神父最後一個聽道理待領洗的小羊,神父對我的慈愛和寬容,往往超乎常情。當
神父開始作化療初期,他已經移往耕莘的耶穌會會院休養,他卻還不時關心我,擔憂我會中斷道理課的進度,所以在他「抵禦」病魔同時,我們還在耕莘上了好幾次道理課。
神父的病情其實早有徵兆,只是怪我愚昧,竟遲遲沒察覺。由於每次上道理課,神父與我兩人都不斷地討論與分享,所以我習慣買兩杯果汁或飲品帶去上課,以便可以時時潤喉清嗓。然而往往我的那一杯都早見底,神父卻遲遲不動他的飲料。有一次我真的忍不住跟神父抱怨了:「為何神父都不喝我買的果汁飲品呢?」神父笑著回答說,那是因為他年老而胃口已不佳,但他都會帶回去慢慢喝完。神父還再三安撫孩子氣的我說,我買的他都會喜歡喝,絕不是不願喝我準備的飲品。往後當我得知,神父大腸癌病發,才恍然大悟,神父的腸道,那時可能已經出了一些問題,所以才會連水都不大想喝。
神父殯葬彌撒的那天,我們都哭紅了眼,在場教友人人都哀痛難忍。想到神父最後一次見到我,還叮嚀我要找其他神父繼續聽道理,我就更難接受,神父真的回歸天家了;總覺得他還會在每週六的下午,緩慢地走在聖家堂的走廊上,向我微笑。
殯葬彌撒過後約兩個月,今(2006)年復活節前夕,我真的領了洗,進入天主教會的大家庭。那晚有位也熟識宣神父的弟兄,送我一份領洗禮物,是他曾贈與神父的旅遊紀念品,但他老人家過世後,去取回做紀念的一只馬克杯,象徵宣神父和該位弟兄共同的祝福。我曾經以為,我會是神父最後一個傅洗的新教友,但是天主另有美善旨意,要神父快點回去安息主懷……。
雖然我有幸,跟隨神父一年,但是神父對我的慷慨卻已教我永銘在心。相信親愛的宣神父在天上一切都好,希望他常為我們這些他曾牧養的羊群祈禱。宣神父,我真的好想念您……!
蘇育瑩
1981年出生於台北市,目前任職於主教團秘書處。
1998年的暑假因為到美國遊學而決志信主。
2000年在基督教教會受洗。
2005年5月至10月跟隨宣神父慕道。
2006年復活節前夕,領了洗,進入天主教會的大家庭。

▲ 宣神父開刀前一晚,蘇育瑩與幾位教友和神父,一起到醫院探望宣神父(左起陳有海神父、沈鶴璉神父、宣國榮神父、羅大德、楊文傑、蘇育瑩、顏靜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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